家的味道

（一）   信

　　泛黄的信纸上，爬满了蓝色的字，模糊的字迹被一滩滩眼泪包围，形成一片小小的海洋，低沉而深邃。　

　　晶莹的泪珠滑过男孩稚嫩的脸颊，“啪”的一声跌落到信纸上，像他的心一样，粉碎后溅起别样的情绪。　

　　信纸就这样继续接受人类痛苦情绪的洗礼。它湿了又干、干了又湿，不知道自己经历了多少次这样的轮回。

　　皱巴巴的信是属于那个男孩，一个叫郁卡的男孩，他喜欢重复的阅读，那些模糊成记忆的方块字，不断搜寻着家的味道。



　　　　　　　　　　　　　（二）   棉被

　　

“你爸妈命不好、走得早。现在，我也得去了。今后，这个家就交给你了。记住，你就这么一个弟弟，要好好照顾他！”老人用尽余力，指了指床边嬉戏的小男孩，只留下这一句话。女孩含着泪点了点头。

……


“我要带奶奶那张棉被去学校。…小米，你发什么呆啊？快帮我整理东西。”女孩游走的思绪，被男孩唤回现实，她不再去想奶奶的话。

“小米，你是不是还沉浸在我同学夸你的话里啊？什么姐姐漂亮、姐姐可爱、姐姐像天使，那都是他们胡说的。呵呵，我们小米，我还不知道！”男孩调皮的说道，清脆的笑声打破了女孩的阴郁。

春去秋来，男孩已经是个大学生，高大，帅气，皮肤黑黝黝的，像极了他们的父亲。在女孩眼里，他永远是个长不大的弟弟。女孩敲了敲男孩的脑袋，说“你个小东西，又拿你姐姐寻开心。去学校买张新的棉被。都上大学了，可不能显得太寒碜。家里的东西，就留给我用。你买新的！”

男孩嚷嚷着说：“我不，我盖惯了家里的棉被。我从小就在家里住，习惯了家里的味道。离家去外省读书够远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我怕不习惯。”

“好。你就带吧！离开咱们川里，要听话。生源地贷款也办好了，你去那儿好好学，别的事就不要操心。有你姐我呢！”

“我还没走，你就开始念紧箍咒。不要说了啊，赶快用实际行动证明你是我姐吧！”男孩边说边推着女孩，一起去收拾行李。



　　　　　　　　　　　　　（三）   夕阳

傍晚，橘红的夕阳，还在山的那边徘徊，舍不得最后的离开。地上的人群，劳累过后，也渐渐进行休息。此时，只有火车站还在忙碌，忙着见证离别与相聚。

还有一个小时，男孩坐的火车班次就要出发了。他极不情愿的拎起了行李，往屋外走。走到房屋外，男孩回过头，看了看这个他即将远离的家。金灿灿的晚霞下，他的家正谱写着温暖的神话，一个给予他种种回忆的天堂。

女孩抢过行李，说“让姐姐拿！你上学之后，折磨姐姐的机会就少了。我来吧！”

就这样，两人赶去了车站。路上，女孩不断提醒男孩，“只身在外，一切要小心。”

男孩总是低着头，回答“嗯，嗯…”

最终，火车启动了，“轰轰…”地奏响了离别的歌曲。女孩追赶着远去的火车，那句“郁卡，要好好照顾自己！”还在空气里不断回荡。

夕阳里，还弥散着家的味道。男孩不舍地回望，那片他熟悉的天堂。



　　　　　　　　　　　　　（四）   电话

瑟瑟的秋风，吹向了大街小巷，不断布道着后秋的凄凉；微微的细雨，也不安的躁动起来，将冷意强加到游子的窗上。

男生公寓静静的街道，只有男孩忧郁的身影飘荡。他想家，他想小米，他想故乡此时的秋。这真是应了古人的“自古逢秋悲寂寥”“银烛秋光冷画屏”，男孩的心里直是凉意。

“姐姐来电话了！姐姐来电话了！”世界上好像真的存在心有灵犀之说，男孩的手机响了。他急忙收拾起低落的心。

“小米，干嘛？想小卡了是不是？”男孩脸上马上洋溢着幸福，那是只有接到女孩的电话时才有的幸福。

“去，没大没小，我是米姐。嘿嘿，告诉你，一个天大的好消息！”电话也抑制不住女孩高兴的情绪。

这种情绪，很快传染了电话这边的小卡，“什么？是要来看我的好消息？”

“胡扯，我走了，家谁管啊。你不是才去三个月吗？我给你说正经事，今年，庄家收成好，你向同学借的买手机的钱可以还了。呵呵…其实，我还真想，带点咱们家的东西去看看你。”

“又不来！…那你给我写信吧！好多同学都收到家里的信。妈妈以前不是说‘见字如见人’吗。写吧！这比你打公话便宜，我还可以收藏呢！”男孩忽然想起，从没收到家里的来信，特别希望女孩能给他寄上一封。

“不行，你知道，姐姐是个初中生，没文化。小心信被你同学看到…丢你的脸。”

“我不管。小米要不是因为我，你肯定也是大学生，我……”男孩说着说着，眼泪就在眸子里打转。

“哎，你别想多了，不读书是我自己选的。再看吧！听说那边常下雨，你要注意身体啊！我挂电话了。”男孩的话勾起女孩的失落，她不想让小卡自责。

男孩低着头，耳边没了熟悉的声音。电话这边，还残留着熟悉的味道。



　　　　　　　　　　　　　（五）家信

冬意渐渐浓厚，雪花儿一直翩跹着曼妙。裹着沙漠一般广邈的白色，世界显得很寂静。

男孩呆在学校，没有暖器来取暖，只得穿上一件又一件厚厚的棉袄。尽管这样，在学工科门前，他还是忍不住打了几个寒颤。

“班长，在干嘛？”同学经过他身边。

“哦！呵呵，家里来信了，让我来拿。”男孩心里的那份激动，迫不及待的迸发成无尽的笑声。

拿到信，男孩没打开，他转身跑向寝室。拿起电话就急忙翻通讯录，“大婶，你能帮我叫下姐姐吗？就讲一会，她会给你钱的！”

过了一会儿，电话那边就传来，上气不接下气的声音，“什么事？是差钱了吗，还是生病了？”

“不是！姐，谢谢了，我收到信了。终于，我有封家里寄来的信了。”男孩第一次大声地叫女孩姐姐。

“嗯。你看吧！随便写了几句。……以后，我可不写了。”女孩着急的心平静了下来。

     男孩捏着信，高兴的说：“好。有这封就足够了。”



　　　　　　　　　　　　　（六）声音

      春季牵着复苏的万物，蹒跚地来到人们面前。地面的小草，努力的爬出地面，展示久违的嫩绿；河边的柳条，抽出幼稚的芽儿，也温情缱绻的舞动着轻盈。

     男孩坐在河边，望着湖心，好像里面有所不尽的秘密。这是他的习惯。想家或心绪杂乱时，他都会来这里小憩，带上那封女孩写的信。

     三月的校园，都是明净如白云，好像从来不受尘世侵扰。依旧是书声朗朗，依旧是山明柳绿，依旧是学子身影。

男孩在这样的环境下，心里很宁静。想家的情怀，也慢慢淡定，唯一期望的是来自家的女孩那熟悉的声音。



　　　　　　　　　　　　　（七）家的味道

     “不，不，不可能。小米中午还给我打了电话的，小米不会出事，不会！”男孩疯狂的叫喊着，他打不通电话，他听不到女孩的声音，“绵竹不会的，姐姐不会的，我家不会的。”

     听到这次地震，震中是在四川省汶川县，许多从教室逃出来的学生，觉得自己离那里挺远的，都松了一口气。可是，男孩懵了，他瘫倒在操场上，“汶川不是在绵竹不远的西北吗？我姐姐还在家啊？”他拿起电话不断的拨打，传来的永远是冰冷的无法连接。

……

一年就这样悄无声息的过去，对于郁卡，一年就像几个世纪一样漫长，因为这个世界他已经没有一个亲人，连唯一的姐姐郁米，也沉睡在了绵竹的老家，融进了那里的山，那里的水。

晚上睡觉，他时常会含泪微笑，在铺盖上，他能嗅到关于慈祥的奶奶的幸福回忆。

拿起电话，他时常会含泪微笑，他总是想起姐姐小米那熟悉的声音。

瞧着信，他时常会含泪微笑，因为信里充满了家的味道，一种温馨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