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T恤的妖怪

把猫养死 · 2012-3-6 22:45:00

　　下班回家，我拖着疲惫的身子打开房门，如往常一样，冷亮的白色灯光，素雅的淡紫色沙发，放在桌子上的高脚杯散发着无机质的透亮光泽。但是，房间的整体似乎有些微妙的变化，可要真具体的说有什么不同的地方，我也说不上来。真的好累，顾不上这些事了，我走向房间，重重倒在床上，眯了一会儿再去洗澡吧。
　　“小齐”似乎有人在喊我，声音不算大，斑驳的阳光刺得我的眼睛发痛。“陆铭，有什么事呢？”他对着我笑，背对阳光，我看不清他的脸。“起来，你看。”他把他修长干净的手放在草地上，变化发生了。草慢慢变成蓝色了，如洪水般四处扩撒。他兴奋不已，“你看！”我一起身，所有的一切都变成了蓝色，宛如置身于蓝色的海洋中。这种难以言喻的震撼让我感到自身的渺小，我慢慢沉溺于蓝色的海洋……
　　额头上的触感让我猛的惊醒，“啊啊啊！蓝色…蓝色的妖怪！！”我全身战粟，妖怪急忙用蓝色的手捂着我的嘴，“叶齐，别叫了，是我。”是陆岷的声音，我乖乖闭上了嘴，仔细打量了一下他，依然是棱角分明的脸，清澈的眼睛，可是全身上下的皮肤都变成了蓝色，活脱脱像个大妖怪，绿色的印花t恤更是显示出主人的诡异。
　　“你怎么成这幅破德行了？”
　　“别提了，这是一个星期前的事了，我那天早上一醒来就成这样了，我连门都不敢出，也没去上班。在家实在没办法，也就过来了。”他有我家的钥匙，他家离我家近，而独居的我常常忘记带钥匙出门。
　　“你不知道给你父母打电话？”
　　“他们是死板的不得了，我要打电话给他们，一定会送我去医院的，我可上网看了的，我这种的可是史无前例，全球第一人啊！”
　　他就是这样，这么大的事还能贫嘴，无知无畏，没心没肺。
　　“你吃了东西没？”我柔声问。
　　“没……”他沮丧着脸，看来他这个礼拜是吃了大苦头的。
　　我从冰箱取出了牛奶和速冻咖喱，加热后送到他眼前。他的眼神就好像饿扁了的猫看见了金鱼。他吃饱喝足后，开始和我勾肩搭背，“你这朋友可真够义气！”
　　“别啊，把你的蓝爪子拿开，可别给我传染了。”
　　他悻悻然的拿开了他的手。
　　我和陆岷是大学认识，他是个颇引人注意的人，好看的淡小麦色皮肤，手臂结实。我们都喜欢穿梭在蓝球场上，爱好相同，经历相似，也就认识了。我认为他除了外表看上去还不错之外，并没有什么过人之处。他却好像涂满蜂蜜的狗尾巴草，一群没长眼睛的蜜蜂对他趋之若鹜。女孩子故意找他的麻烦，嘟嚷着嘴，却满脸笑意。
　　让我快惊掉下巴的是，某一日黄昏时打完篮球时，校花对他说，“我们以后在一起怎么样？”他装傻充愣的说，“可我要打游戏，没时间。”校花脸都绿了。从那时起，陆岷在我心中连升了几个等级。我自认为自己长得高大，五官深邃，母亲当官，陆岷是不如我的。当我看见校花对陆岷的热情，陆岷对校花的？漠然，我忽然想到，至今无人问津的我难道不如陆岷？
　　带着羡慕与嫉妒的复杂情感，我与陆岷的友谊持续到现在。
　　屏幕的光照得房间阴森森的，我跟他坐在房间内看恐怖片，主人公们叫喊的歇斯底里，我把心底的疑问说了出来，“你为什么不交女朋友？”“啊？”他愣了一下，然后眯着眼。“因为……？因为我爱你啊.”他微张的嘴，陶醉的闭上了眼，作势要吻我，正常情况下我会用力推到他，然后说，这玩笑一点也不好笑。可是他的样子性感极了，我情不自禁的闭上了眼，回应他的吻。我只觉得燥热和心悸，他是这般的美好，紧绷的皮肤，细致的肌肉。恍惚中，他吻上了我的耳朵，额头……温柔的好像快融化的巧克力，女生可从来没有对我这么热情过。
　　从那天后，我正式和他成为了伴侣。相比之前女友们莫名其妙的冷淡，他对我热情的多。潜意识里，我认为自己找到了正确的方向。我们每个周六在公园里打篮球，周末在家里做西餐。平时下班就在一起打游戏。身材相似的我们，品味也日益相近，有同事说，我们两个很像，只是他更清俊一些。我觉得这才是真正的爱情，他的一切刻入我的生命。
　　可惜这样的日子过了不到一年，他的态度便转变了。他说，“我们什么都一样，太没有新鲜感了，你也太没有个性了，不要什么都跟我一样好不好！？”我愕然了。
　　我们关系由朋友变成恋人，又从恋人退为朋友。
　　不久，他把他有强迫症的新男友带给我看，脸色苍白，身材单薄，完全没做过家务。这样的人有什么好的呢？我想。我憎恨他的没心没肺。
　　他早已搬离我们的家，我一路说笑着帮他搬家具，却在关门后泪流满面。这是我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流眼泪，我觉得自己窝囊透了。
　　此后的日子，他的分分合合与我没了关系。只有在他需要帮助的时候，才会以一副无辜的样子再次出现在我面前。
　　我又累又不甘心，我无数的希望他受到惩罚。转眼间，已经在一起纠葛了九年。于是，到了今天，我的愿望成真了。他变成了蓝色。
　　日子又回到了以前，我做饭，他打游戏。他金融分析师的工作因为长期缺席而没了。他显得有些闷闷不乐，“我在跟单位里一个前辈竞争经理的职位，我的成功的几率很大，哎……要不是这一身怪病，肯定我现在就坐经理的位置了。”我却很开心，这样就好，我们好像回到了以前。而且，他没办法出门，就不会花心。我一下班就可以看见他，他现在这模样永远都离不开我了……
　　我柔软的吻上他蓝色的面颊，“没事，我陪着你。”“哎呀，叶齐，你的嘴变成蓝色的啦。”我擦了擦嘴，一抹淡蓝色出现在手背上。这并不是什么皮肤病，而是颜料。我快要崩溃了，我不想回到那样的生活，只有有事相求才会来找我的陆岷……
　　陆岷洗完澡后，恢复了之前漂亮的淡小麦色肌肤。“可恶，我想起来了，那天单位组织庆祝，我喝醉了，前辈送我回家，一定是他搞的鬼。”我无力的乱翻着电视，不想跟他多说话。那种累的全身无力的感觉又回到了我身上。“我们以后不要再联系了，我觉得跟你这种人在一起真累，只会给人添麻烦。”他愣住了，然后脱下我给他买的白色睡衣，换上了他来时的绿色印花T恤，用力关上了门——走了。
　　电视上是一名非常美丽的女子，被枯枝和枯草包裹着，裸露的身体装戴上明艳的颜色，这种出现在街头的人体彩绘秀在国内尚属首例。而其特殊的植物颜料不怕水洗，无痛感，画面颜色可保持一个月，便淡化消失。
　　2000年8月6号，走在下班回家的路上，年轻人脸上都洋溢的幸福的笑容，我也还很年轻，但是没了朋友，也失去了恋人，整个人却如同抽丝剥茧般。我搬了家，回家要坐半小时的公交。
　　在转角处站立了一个黑衣服的高大男生。他难得的没有穿那些花花绿绿的衣服。我的心中波动万分，为什么他会知道我家？
　　“你真坏！突然就搬走了，你闲我老麻烦你是吧。告诉你，我以后缠定你了，再也不心软让你有机会休息！”他面容坚定，更显得英气勃勃。
　　他变了，不再那么幼稚，模样变得更像个男人了。突然，他羞红了脸，右手在荷包里翻翻找找，我有了某种预感。陆岷拿出了一个小盒子，里面居然是个镶满小钻石的男士铂金对戒。我的心脏狂跳。
　　“对不起，以前的事原谅我吧。”
　　以前的事……我想到了之前那些或好的，或不好的回忆—那些是我想摆脱的。“以前的事就算了吧，我想重新开始，对了，我上个月刚刚升了职。”我微笑着说。我快速向前走，我急着摆脱这一切……一只手用力的将我往回拉，他紧紧抱住我，脸上一阵湿热，“不要离开我，我错了，以前我错了，我不该说那些话，我只想到自己，可是我现在脑海里都是你。只有你愿意好好照顾我。”
　　我呆若木鸡，情绪波涛汹涌，他滴落在我脸上的泪珠流进我的心里，我僵硬的伸出手，缓缓拥住了他。
　　他又变回了大男孩，哽咽着将戒指戴在我的手上。我心中溢满了幸福和对未知未来的恐惧。可是，当我看到他坦诚的脸，我想我或许还能再试着爱一回。
　　2000年8月6日，中国式情人节七夕。我和陆岷的手上多了一对戒指。
　　2008年8月16日，我和陆岷在北京奥运会的赛场上呐喊助威。
　　2012年4月21日，我和陆岷参加了伦敦全民赛跑。他得了第九名，我得了第八名。
　　……
　　那个蓝色的妖怪啊，紧紧的缠住我的心。（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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