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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文体学童的家长支招

唐山老顽童 2007-10-26 23:26:00

[家教实录]

 

决定成败的门道

——为文体学童的家长支招

 

何玉湖

 

开篇的话:为什么写此书

 

近些年,经常有一些家长问我们,一些子女从事文艺、体育专业,渴望孩子将来能出人头地、事业成功的家长,恳切甚至急迫地向我们探问,你们为啥选择了让孩子那么小就练这个项目?这些年你们是咋带的孩子,尤其小时候,都是怎么管的?你们咋就成了事?给我们讲讲门道吧,求求你了,我请你吃饭,原原本本的给细细讲讲吧。

我们被一些人视为成功的家长,当然也有些人不以为然,说:他们算啥成功?人家奥运冠军,孔令辉、王楠的家长才够一说儿。是呀,我们的孩子不是乒乓球的天王级明星,那样罕有的幸运的顶级人物距离大家差不多真的跟天上的星星那么远。我讲述的是更接近大家的地上的事,是更大的体育群体中的优秀男孩女孩,有的打过国家队、国青队,有的就是省队队员,178就远涉重洋,征战欧洲的职业联赛。他们做为中国乒乓的“海外使团”(而非“海外兵团”),或以高超球艺带动了某一国家的乒乓球运动的发展,或称霸某一区域。虽然我不好使用更爱突出个人的欧美人的说法,说他们“主宰着”、“统治着”某一中小国家的乒乓球赛;但是,不怕您见笑,我们自己也还是都有过窃窃自喜,为儿女骄傲,觉得自己算得上成功的家长。

哦——关于什么是成功,该怎么界定成功,我下面会弄个专题说一说,谈谈我们自己的看法。

 

我其实是以一些实例为阐发带有广泛意义的道理做佐证,这些道理对众多学文艺、练体育的儿童和青少年的家长,都是有裨益的。再有,我们不光要讲自家的事,为了把事理解析得更透彻些,觉得还有必要讲讲我们熟悉的为数不少的硬逼孩子练点什么的糊涂家长,走了许多年还没摸着门儿的家长。

他们没成事,多年付出了很多精力、财力,最终孩子白学了、白练了,文化课也耽误了,对一个家庭来说,孩子卷铺盖从专业团体灰溜溜回家,是如同天塌了一般的事情。那些家长会气急败坏,怨天怨地,说自己运气不好,赖别人赖世道,骂上上下下的专业老师、教练,骂受贿的专业团体官员,觉得所有人都对不起他,都心存不善,黑心黑肺。

他们可能忽略了,这世界上并没有很多的人成天想着要千方百计对得起你,甘愿无缘无故地把善意给你,把爱心给你。满天下嘴上讲“爱心”的人很多,心里真那么想、真那么做的没几个,包括你自己。自来就这样,啥世道都一样。

不怕你听来不入耳,往往是你自己最初就选择错了,是自陷泥潭,自找罪受,自我伤害。这些年来往往是你们自己,家长和孩子,自己做的让人不想对得起你,不愿把热诚和心血奉献给你。

而你可能又忽略了,他们把孩子刷下来,冷着个脸子不听你的央求,连你的厚礼都拒不肯收,这在一定程度上是对你、对孩子有好处的。做的事对不起你,却是善意对你。不明白吗?

 

噢!对不起,我在前面弄混了我跟我们,让您有点困惑,不知道是谁在说话。让我解释一下,我,就是本书作者;我们,是几位乒乓球员的家长。当然我自己也是其中的一个孩儿她爸。我们夫妇多年来跟这几位家长风雨相伴,共历苦辛,为写此书我又对他们进行了多次采访。我算能写几笔,在此讲自己的所感所悟也讲他们的艰辛与幸福相交融的历程,有时候一不留神就弄混了“我”跟“我们”。

 

人们会觉得一些运动员家长好笑,伏明霞的母亲屡次在女儿参加大赛之际紧张得发病,住院打吊针;阎森的妈妈被请到徐州电视台看儿子奥运会双打决赛,获胜后大家跳起来欢呼,她却当场休克;还有羽毛球高凌的父亲,在女儿奥运夺冠后说:我以后没仇人了!他以后真的做了诚心很多善事——至于吗?夸张了吧?

而他们的那些心情,我是有切身体会的。我认为一个运动员家长一根手指头的紧张和幸福感受,其强烈程度,都能胜过一百个疯狂球迷的感受总和。在深层意义上说,球迷并不真正在场。而最让我动容的是悉尼奥运会上那名山东女子举重队员夺得金牌之后,她的父亲,一位质朴的老农跟妻子说的那番话——在摄像机镜头前,他对着电话,操着山东口音哆哆嗦嗦说:“孩儿她妈……家里拿金牌啦!家里拿金牌啦!”是啊,家里,老爸,老妈,一起拿金牌了!这其中的血肉内涵,是局外之人根本无法体会的。我每每看到那段录像,都热泪潸然。

或许,这算不上是一本讲如何把孩子培养成顶级明星的书,而是讲如何把孩子培养成一名优秀青年、优秀职业球员的书,能为青少年励志、廓大心胸视界、拓宽发展观念的书。让自己的孩子将来能从事一种于身心健康有益、有荣耀又有优厚收入的职业,能过上好生活,不也是许多家长的真切愿望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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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条评论

唐山老顽童 楼主 2007-10-26 23:27:00

一、孩子最初练球不是出于兴趣、爱好

 

五岁半的介建伟能练上乒乓球,是被爸爸介小立一脚踢进球馆的。

这件事,介小立有好些年羞于对人启齿,因为这一脚跟时下媒体上宣传的、书本上讲论的“孩子必须出于爱好去从事一项专业”、“爱好、兴趣是成功的起点”、“要让孩子根据自己的兴趣、爱好自己选择”等等说法绝对相悖,自己倒像是被时新话语抨击的逼迫孩子练球、练琴、学画画的“专横家长”,甚至可能给算作“虐待儿童”。

那是1986年的夏天,本书还要讲述的两个乒乓球员王冰和何适,前者尚在母亲腹中,后者则要等两年后才会降临人世。

学龄前少童介建伟,小伟伟,白白净净,性情温良,连模样都像个小闺女似的,体格也远不算强壮。头一天去球馆,没资格上球台练,只是自己在一边拿着球拍练习掂球,还有就是端着大盆子给打多球的大队员拣球,仅仅这点运动量,就把小伟伟累得大汗直抹,胳膊腿酸疼。两天后,随着大孩子在学校操场跑圈,跟人家相比他简直就不会跑!小腿儿软软的,前脚掌无力,根本蹬不起来,身体弹不起来,跑姿难看死了。跟他搭伴同一天开始练球的小岳峰可比他强多了,能跑能跳,看着他那惨样儿,催他,笑他,他自个儿也觉着难堪呀。小伟伟使出吃奶的劲儿在操场跑了三圈,就瘫倒在地。第二天腿疼啊,一动肌肉就跟撕裂了一样,几乎起不来炕了。奶奶心疼宝贝孙子,不干了,说孩儿太小先别练了吧。

介小立得先做母亲工作,再哄儿子。让儿子歇了一天,翌日自己去上班,嘱咐伟伟妈下午送儿子去练球。可小伟伟实在练怕了,疼怕了,下午听说又去练球,说啥也不肯上妈妈的自行车。好容易把他抱上车子后驮架,你这儿一回身他就跳了下去。再抱上车子,又跳下去,如是者三,哭着喊着不肯去。当妈的心软了,唉——不去就不去吧。

在单位开车的介小立下班回家,看儿子又没去练,一天又白过了,生气,心里发急。第二天,他抽空回家自己骑车送儿子去球馆。小伟伟自小怕爸爸,没敢说不去,没敢跳下车子。可一进球馆,那种畏惧感又一下子黑云一样压来,他哇的一声哭了。介小立一狠心,转身就走。小伟伟追出来,嚷着要跟他回家。他再次把儿子推进馆,关上门,骑上自行车打算迅速离开。谁知小伟伟又一次冲出球馆,追上他,拽住他的车子后驮架,哭着喊着要上车。那介小立何许人?硬汉子,性子急,脾气暴烈,见说好听的不行,一气之下,一手采住儿子的衣领,把他拎起来,拎到球馆门口,照着儿子的小屁股就是一脚。小伟伟被踢进了球馆,爸爸迅速关上门,就听门里咕咚一声,也不知儿子撞到了什么东西。紧跟着,就是赫赫有名的刘凤池教练的厉声喝斥:“干啥呀!有你这样的爸嘛!”

介小立牙关一咬,扭头就走。此位硬汉子的另一面,是比我这书生更心软,更易流眼泪。他骑上车没走多远,泪就吧嗒吧嗒下来了。不行,还得回去看看。他抹回车子,回到球馆前,扒着门缝往里看。他看到小伟伟抽抽搭搭的站在球台前,一手抹眼泪,一手挥拍打球呢。介小立心疼啊,但还是长长舒了口气,这回行了,练上了。

从此,仅仅比球台高一点的介建伟,就走上了乒乓球运动员的漫漫长途,再没有过一次退缩,再没有过动摇或旁骛。

 

介小立,那年虽然只有32岁,却已经饱尝人世间的苦难,有过不止一次两次的大难不死、死里逃生的经历。他出身于一户大宅门第,中国的十年浩劫于他这样的人家则更是血腥岁月。他曾经受尽凌辱,无学可上,沦落街头,为避免挨人欺负而跟社会大哥学摔跤,练那种以打架斗殴为目的的街头拳击。介小立个子不高,却练就了一身结实的肌肉,身材敦敦实实,性子也被那血腥的生活锻压得火爆而激烈。然而,他还有另一面,或许是先辈遗传的与生俱来的潜质,他在成年后朦朦胧胧的有种要做成一件大事的潜在愿望,在内心空茫之时能为空茫而感到恐慌,虽然生活没容他上几年学,他却自己选择了另一种方式满足精神需求——在建立了自己的小家庭、抱上儿子之后,这个看似粗莽的汉子走进了塔尖高高的恢宏的天主教堂,在布道与令人安详的圣乐中静下心来检视自己,自此,渐成一名心中有了神圣之光的信徒。

1986年的夏天,全世界都为足球世界杯而疯狂,体育迷介小立亦不出其外,或许可以说是顶级疯狂者中的一员。称其为顶级,是因为他不光在电视机前痴狂喊叫玩虚的,而且立马就见行动,拉着儿子就奔向市体育中心的足球场,想让小伟伟练足球,将来做一名能让中国足球冲出亚洲、走向世界的光荣球员。可是,父子俩在足球场边站了一会儿,远望铁着个脸难以接近的教练,介小立又有点怵头。咱不认识人家,又没啥来头,人家能收咱孩子吗?他没敢到教练跟前去,怕给碰回来以后再找难度就大了,便领着儿子回了家。

奶奶得知小立要让宝贝孙子去踢足球,坚决不答应。老太太在电视里看到过足球球员被踢倒满地打滚的可怕情形,哪里舍得让自己的心头肉去遭那个罪?她见儿子决心已定,知道九头牛也难拉回,忽然想起自己认识的小岳峰的妈妈曾说过,打算送孩子去练乒乓球,就跟儿子小立说,要练就让伟伟练乒乓球吧,足球那玩意儿绝对不能踢!乒乓球也是介小立诸种爱好中的一好,只是自己早年根本没条件系统训练,有过要练出点成绩来的冲动,却达不到高水平。他看老妈态度坚决,也只好做了让步——“行啊,那、那就练乒乓球吧。”

使母子俩最终定下这个方向性选择的,是小岳峰的妈妈那一番介绍。岳峰妈说她的一位熟人认识刘凤池!刘凤池何许人?好家伙,那可是个人物,乃当时国内少儿乒坛响当当的名牌教练也!别看其人只是一名小学体育教师,可他所在的新华楼小学,即唐山地震前的东新街小学,却是挂有好几块国家级金字奖状的乒乓摇篮。从刘凤池教练的乒乓球队输送上去的少儿英才,有多名成为国手:亚洲男子单打冠军杨广棣、在国际大赛中战胜过瓦尔德内尔和阿佩伊伦的优秀直板正胶贾宁、国内早期的左手名刀徐向东、国家队功勋队员刘志强等,还相继为河北队、八一队、山西队等输送了二十几名专业乒乓球员。这一个小学体育老师,可以带上自己的小队员去北京坐在国家队训练馆里观摩训练,后来的少帅蔡振华都对之尊敬有加。请您在基层教练中找一找,享受如此的待遇、如此的荣耀者,偌大中国能有几人?

“那,人家那么出名的大教练,能收咱孩子吗?”一生历尽磨难的老太太凡事都不敢想得太好。

“我那熟人去给咱们引见。”岳峰妈说,“刘教练没别的说的,就看孩子是不是那材料儿。”

“那就……试试?”母亲询问儿子。

“干!”介小立的回答斩钉截铁。

有人引领,两个学龄前小童一起去了刘凤池教练带队训练的那个简陋的球馆。小岳峰壮实些,刘教练一看就挥挥手让进馆了。小伟伟长得招人喜欢,一对骨碌碌的大眼睛透着聪明、机灵,而体能却逊于一般小队员,人家刘教练那是一双啥眼,圈子里话——毒着呢,一看心里就有谱儿了。

刘凤池对心怀忐忑的介小立说:“孩子有个聪明劲儿,留下看看吧。不过身体素质要是上不去,以后球就不行。”

“我们练,下苦功练素质,一定让孩子体能上去!”介小立鸡啄米一样点头,诚惶诚恐立下保证。

于是,小伟伟走进了球馆。当然那不算真正的进入,一心一意地进入。一心一意地进入是在爸爸的那一脚之后。或许,那一脚之后小伟伟抹着眼泪练球的惨兮兮的样子,也让刘教练看出了这孩子的某种优良素质,打定主意留下他。

是呀,您一定注意到了,这期间还没有小伟伟说话的份儿,还没有考虑他是否对乒乓球有兴趣,是否爱好。这个事,起始于奶奶跟爸爸的折衷选择,决定于他们选择师从名教练以及对未来的初步预想。而后是刘教练的并非太肯定的评价,再后来就是爸爸的那一脚。总之,谁也没有把孩子是否有兴趣、爱好当回事。

您千万别忽略了,这个选择当中——包括那一脚——还潜存着介小立乃至他饱经忧患的母亲的不凡心气与深深的不甘。这就使一个运动员的故事具有了更为深广的社会背景和历史内涵。

其实我们生活里的任何事实都不是偶然的事实,单纯的事实,那其间都或多或少包含着社会化与历史化的因素,所以才需要剖析和解释。

自然,他们明白,以后会怎样,还要走着看。

 

唐山老顽童 楼主 2007-10-26 23:28:00

王冰于1987年岁末出生,五周岁即开始练乒乓球,比介建伟最初接受系统训练的年龄还要小半岁。

如果我用记者采访式的提问与回答来交代有关情况,那是这样的——

 

作者问:王冰五岁的时候,对乒乓球有兴趣吗?爱好吗?

王凤军答:那么点儿的孩子,懂啥呀?哪有啥爱好不爱好的?

作者问:那,你为啥送孩子去练球?是不是因为你有这爱好,就非让孩子去练的?

王凤军答:我是好体育,小时候在市体校练过篮球,后来也爱打乒乓球,没受过系统训练,在业余的里面还算可以,在我们开滦系统乒乓球赛拿过好名次。不过,让孩子练球,是为让他有个好身体。王冰小时候身体弱,在幼儿园动不动就发烧,有两回是幼儿园阿姨把他背回家来的。我一看,这不行,得练点啥,身体得锻炼啊。

作者问:就没啥别的想法?望子成龙啥的?

王凤军答:成啥龙啊!也就为有个好身体,将来有个特长,能靠这找个好点的工作,就中啦。

 

这是一种常见的回答,很多成功的运动员好像都是为这练上专项体育的。记者草草一问,运动员或家长就这么简单一答。而我,自来就不相信任何15秒的说法,即以为在15秒之内就能说清一件事或一项事理——就是说我不信服任何简单化的说法。

倒不是说我不相信王冰的爸爸王凤军的回答。他当初一定真的这么想过,我信。王凤军是个诚恳而又谦和的人,白镜子脸,人长得很周正,做人也很周正。说实话,我妻子用女人的那种眼光打量我们那一批小球童的家长,曾经说过:“像样儿的人不多。”而王凤军夫妇在我们夫妇眼里,从早就属为数不多的“像样儿的人”之列。

如果我只是个圈外的两眼一抹黑的记者,也许就会简单地把王凤军的回答记下来,如此跟您做交代了。可是,我恰恰也是本书中的一个“孩儿她爸”,我的女儿虽然比王冰小一些但大致也算同一批队员,就是说,我可是圈内人士。

我清楚地记得第一次见到王凤军和王冰,是在市工人文化宫的乒乓球馆。那是个星期日,女儿所在的市业余体校乒乓球队休息,我们夫妇带女儿到文化宫的球馆加练。我妻子跟文化宫球队的李教练早年是同期队友,有面子,他们也不训练,单单让我们进了空荡荡的球馆。我们正练球,就见一位穿运动服的男子雄赳赳走进来,双手拎着两个鼓囊囊的大提包,方方正正的脸,目不斜视,或者说有点目中无人的样子。他的身后,跟着一个圆头圆脑、壮壮实实的男孩,67岁的年纪,手里拿着雪糕边走边吃。他们走向靠边角的那张球台,男子用短语催促男孩做准备活动,自己开始摆挡板,用挡板围了一个小区域。而后,他拉开大提包拉锁,把满满两提包乒乓球倒进三、四个盆子里。

“王冰,练习。”

那个叫王冰的男孩拿着球拍走到台边,男子熟练地给他发多球,左边一个、右边一个、再左边一个……乒乓球一个接一个不断线,落点准确,轻重适中;小男孩挥着横板在台前左右跑动,正手一板、反手一板、再接正手一板……

“到位!加快!……”男子不苟言笑,毫不旁骛。“发力!发力!”

王冰倒有个听话劲儿,听到口令立即会加快步法,或是加力拉冲。

我妻子侯秀芬是唐山乒坛闻人,对打得不错的球手都有印象,但从没见过这位男子。要知道,在基层多球训练的历史并不长,能发出如此水平多球的,在那时极为少见。

“这谁呀?跟个运动健将似的。”妻子以为这准是个外地来的高手。

那天,我们各练各的,没有对上话,只是记住了那个男孩叫王冰。过后我们相熟了,笑着说起那一天王冰爸的“健将派头”,王凤军赧然一笑,说:“我咋儿会不认识侯姐呢,打过全市那么多回冠军,一到决赛就看她的削球表演。我没名儿,哪敢跟你们随便‘搭格’。”

凤军基本是个低调的人,他那天的回答和后来回答我的采访提问一样,都是诚恳的、谦逊的。但是,我更相信自己的眼睛,我相信那个“健将派头”,那其间透出的某种气质、气韵,也一定是真的,不是谁想做就做得出来的。而且我也认定,在当时大家工资都有限的情况下,自己买那样两大提包价格不菲的乒乓球,练成能发出那个水准多球的功夫,那样严格地抓孩子训练,绝对不是仅仅想让儿子有个好身体、将来有个特长就行了。我觉得自己算个能“成事”的人,以我搞文学对世态人情的深入观察和思考,我也知道什么样的人成不了事,说得不好听些即“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王凤军的那种极度的认真,那种尽自己极致能力的一板一板、日复一日的扎扎实实做事,都不可能是冲一个小小成功、微不足道的小目标而去。换句话说,一个人若安于小成,就冲一个小目标,也不可能有这样认真做事的动力,那点儿心气撑不住你如此的一路走下去。

人怎么想的,不一定做得出来;而人做得出来,就一定有那个想法。

说话谦虚点、搂着点,有某种想法不一定要说出来,都是我们民族的传统习惯使然。而据我体会,近一、二十年来,有种比较恶劣的风气愈来愈流行于大众间,那就是人不能太正经、不能太正式、不能显得太认真。人不怕有点痞气,不怕流里流气,就忌正经和认真。各界各业,假如认真如凤军者流露出自己的一些高远期许,那么,他等周围就会有许多人发出嘲笑、讥诮:“哎呀!还当真了你?”“哎呀呀!你还玩大了你?”“哟嗬!装‘紧’啊!”“哟嗬!玩深沉啊!”……在那种氛围里,一般来说他等就得自嘲自谑,说:扯淡扯淡,扯XX蛋!瞎玩呗,瞎混呗……您若不摆出闲玩、胡混的样子来,人活得就不潇洒了,或者简直就不是个东西了。人必须自己做得不是个东西,才算得上是个东西,就这世风!

我想凤军低调自有他的道理。但自己该怎么做,他从来没含糊过。所以,我在这里提醒那些真想成点事的家长,无论您周围人怎么说,您自己心里要清楚你必须得当真,必须得极其的认真。您也可以随着大家一起自谑,嘴上糟蹋自己,但不要拿自己那些话当真。如果您真的去混去玩潇洒,不拿事儿当真,含糊了,那么,就等于自行退出了,放弃了。

事实也印证了我的判断,王凤军最初是把小王冰送到一个朋友执教的球队练球,但时间不长。他是个有心人,通过自己访察和跟业内人士请教,觉得新华楼小学刘凤池教练那里的训练更正规、更于孩子发展有利,就下了决心,把上学前班的王冰的学籍从有“小宝塔”之称的西山路小学转出,转到新华楼小学,王冰自此成了名教头刘凤池麾下小球童。他们星期天去文化宫球馆,也是利用新华楼休息的时间加练半天。那个时候王冰已经够壮实了,承受得住训练之外的加练了。凤军所为,岂是为儿子有个好身体、有一手特长那点说法所能涵盖的?

是啊,您又看出来了,这也同样是家长的一厢情愿,一手办理,一手遮天。幼童王冰还参加不了意见,他个人的兴趣与意愿,都还无足轻重。事实如此,对与不对,咱往下看。

 

唐山老顽童 楼主 2007-10-26 23:29:00

王冰于1987年岁末出生,五周岁即开始练乒乓球,比介建伟最初接受系统训练的年龄还要小半岁。

如果我用记者采访式的提问与回答来交代有关情况,那是这样的——

 

作者问:王冰五岁的时候,对乒乓球有兴趣吗?爱好吗?

王凤军答:那么点儿的孩子,懂啥呀?哪有啥爱好不爱好的?

作者问:那,你为啥送孩子去练球?是不是因为你有这爱好,就非让孩子去练的?

王凤军答:我是好体育,小时候在市体校练过篮球,后来也爱打乒乓球,没受过系统训练,在业余的里面还算可以,在我们开滦系统乒乓球赛拿过好名次。不过,让孩子练球,是为让他有个好身体。王冰小时候身体弱,在幼儿园动不动就发烧,有两回是幼儿园阿姨把他背回家来的。我一看,这不行,得练点啥,身体得锻炼啊。

作者问:就没啥别的想法?望子成龙啥的?

王凤军答:成啥龙啊!也就为有个好身体,将来有个特长,能靠这找个好点的工作,就中啦。

 

这是一种常见的回答,很多成功的运动员好像都是为这练上专项体育的。记者草草一问,运动员或家长就这么简单一答。而我,自来就不相信任何15秒的说法,即以为在15秒之内就能说清一件事或一项事理——就是说我不信服任何简单化的说法。

倒不是说我不相信王冰的爸爸王凤军的回答。他当初一定真的这么想过,我信。王凤军是个诚恳而又谦和的人,白镜子脸,人长得很周正,做人也很周正。说实话,我妻子用女人的那种眼光打量我们那一批小球童的家长,曾经说过:“像样儿的人不多。”而王凤军夫妇在我们夫妇眼里,从早就属为数不多的“像样儿的人”之列。

如果我只是个圈外的两眼一抹黑的记者,也许就会简单地把王凤军的回答记下来,如此跟您做交代了。可是,我恰恰也是本书中的一个“孩儿她爸”,我的女儿虽然比王冰小一些但大致也算同一批队员,就是说,我可是圈内人士。

我清楚地记得第一次见到王凤军和王冰,是在市工人文化宫的乒乓球馆。那是个星期日,女儿所在的市业余体校乒乓球队休息,我们夫妇带女儿到文化宫的球馆加练。我妻子跟文化宫球队的李教练早年是同期队友,有面子,他们也不训练,单单让我们进了空荡荡的球馆。我们正练球,就见一位穿运动服的男子雄赳赳走进来,双手拎着两个鼓囊囊的大提包,方方正正的脸,目不斜视,或者说有点目中无人的样子。他的身后,跟着一个圆头圆脑、壮壮实实的男孩,67岁的年纪,手里拿着雪糕边走边吃。他们走向靠边角的那张球台,男子用短语催促男孩做准备活动,自己开始摆挡板,用挡板围了一个小区域。而后,他拉开大提包拉锁,把满满两提包乒乓球倒进三、四个盆子里。

“王冰,练习。”

那个叫王冰的男孩拿着球拍走到台边,男子熟练地给他发多球,左边一个、右边一个、再左边一个……乒乓球一个接一个不断线,落点准确,轻重适中;小男孩挥着横板在台前左右跑动,正手一板、反手一板、再接正手一板……

“到位!加快!……”男子不苟言笑,毫不旁骛。“发力!发力!”

王冰倒有个听话劲儿,听到口令立即会加快步法,或是加力拉冲。

我妻子侯秀芬是唐山乒坛闻人,对打得不错的球手都有印象,但从没见过这位男子。要知道,在基层多球训练的历史并不长,能发出如此水平多球的,在那时极为少见。

“这谁呀?跟个运动健将似的。”妻子以为这准是个外地来的高手。

那天,我们各练各的,没有对上话,只是记住了那个男孩叫王冰。过后我们相熟了,笑着说起那一天王冰爸的“健将派头”,王凤军赧然一笑,说:“我咋儿会不认识侯姐呢,打过全市那么多回冠军,一到决赛就看她的削球表演。我没名儿,哪敢跟你们随便‘搭格’。”

凤军基本是个低调的人,他那天的回答和后来回答我的采访提问一样,都是诚恳的、谦逊的。但是,我更相信自己的眼睛,我相信那个“健将派头”,那其间透出的某种气质、气韵,也一定是真的,不是谁想做就做得出来的。而且我也认定,在当时大家工资都有限的情况下,自己买那样两大提包价格不菲的乒乓球,练成能发出那个水准多球的功夫,那样严格地抓孩子训练,绝对不是仅仅想让儿子有个好身体、将来有个特长就行了。我觉得自己算个能“成事”的人,以我搞文学对世态人情的深入观察和思考,我也知道什么样的人成不了事,说得不好听些即“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王凤军的那种极度的认真,那种尽自己极致能力的一板一板、日复一日的扎扎实实做事,都不可能是冲一个小小成功、微不足道的小目标而去。换句话说,一个人若安于小成,就冲一个小目标,也不可能有这样认真做事的动力,那点儿心气撑不住你如此的一路走下去。

人怎么想的,不一定做得出来;而人做得出来,就一定有那个想法。

说话谦虚点、搂着点,有某种想法不一定要说出来,都是我们民族的传统习惯使然。而据我体会,近一、二十年来,有种比较恶劣的风气愈来愈流行于大众间,那就是人不能太正经、不能太正式、不能显得太认真。人不怕有点痞气,不怕流里流气,就忌正经和认真。各界各业,假如认真如凤军者流露出自己的一些高远期许,那么,他等周围就会有许多人发出嘲笑、讥诮:“哎呀!还当真了你?”“哎呀呀!你还玩大了你?”“哟嗬!装‘紧’啊!”“哟嗬!玩深沉啊!”……在那种氛围里,一般来说他等就得自嘲自谑,说:扯淡扯淡,扯XX蛋!瞎玩呗,瞎混呗……您若不摆出闲玩、胡混的样子来,人活得就不潇洒了,或者简直就不是个东西了。人必须自己做得不是个东西,才算得上是个东西,就这世风!

我想凤军低调自有他的道理。但自己该怎么做,他从来没含糊过。所以,我在这里提醒那些真想成点事的家长,无论您周围人怎么说,您自己心里要清楚你必须得当真,必须得极其的认真。您也可以随着大家一起自谑,嘴上糟蹋自己,但不要拿自己那些话当真。如果您真的去混去玩潇洒,不拿事儿当真,含糊了,那么,就等于自行退出了,放弃了。

事实也印证了我的判断,王凤军最初是把小王冰送到一个朋友执教的球队练球,但时间不长。他是个有心人,通过自己访察和跟业内人士请教,觉得新华楼小学刘凤池教练那里的训练更正规、更于孩子发展有利,就下了决心,把上学前班的王冰的学籍从有“小宝塔”之称的西山路小学转出,转到新华楼小学,王冰自此成了名教头刘凤池麾下小球童。他们星期天去文化宫球馆,也是利用新华楼休息的时间加练半天。那个时候王冰已经够壮实了,承受得住训练之外的加练了。凤军所为,岂是为儿子有个好身体、有一手特长那点说法所能涵盖的?

是啊,您又看出来了,这也同样是家长的一厢情愿,一手办理,一手遮天。幼童王冰还参加不了意见,他个人的兴趣与意愿,都还无足轻重。事实如此,对与不对,咱往下看。
唐山老顽童 楼主 2007-10-26 23:29:00

19889月,我的女儿何适以罕有的大嗓门儿哭声降临人世。为她接生的产科医生说:“哟!这么大嗓门儿!将来当歌唱家吧。”

跟前面两位男孩不同,何适从小就体格强壮、体能出众,天生的干体育的材料。她的母系一家,是我们这个城市有名的体育之家:何适的大姨当年是女篮名将,还是田径五项全能运动员,“八一”田径队已经定下选调她,只是由于“文革”爆发才搁置了;何适的小舅,是篮球骁将,本市最拔尖的唐山煤矿篮球队队长。何适的母亲侯秀芬,由于种种原因在“文革”那奇怪的年代以一种奇怪的身份进入河北省乒乓女队,不办手续,名曰“长期借调”。而在1974年的河北省全运会上,她摘得乒乓球女单、女团、女双所有女子金牌。在唐山乒坛她更是称霸多年。而且,除了主项,这姐弟三人还分别在这个中国著名“田径之乡”的全市田径运动会上夺得过短跑、跳高、跳远冠军,大姨创下的跳远纪录保持了很多年。

我嘛,何适的爸爸,是市文联的文学编辑,后来是专业作家,一介文人。但是,体育也不算忒含糊,篮球打过企业中锋,羽毛球夺过市直机关单打冠军——当然在妻子的娘家人面前,我要保持我的文人风度,从不跟他们提我这档子事儿。

说实话,让女儿打乒乓球,我们知道她的体能有富余,后来在保定就教于郗恩庭,郗导也问过她:“何适,你整天欢蹦乱跳的,一身的劲儿怎么使不完啊?你有累的时候吗?”我们唯一担心的是怕她长得太高,不适合打直板近台快攻。记得后来何适在“八一队”训练的时候,深得世界冠军李莉喜欢,那天我们夫妇在球馆跟李导说起我们的担心,李导以她特有的泼辣风格立眉立眼说:“个儿长高了怕什么?找吴导去!就这素质、这条件,现练篮球都赶趟儿。”吴导就坐在李导身边,笑着点头说:“行,行。”那天下雨,吴导是来给李导送伞的。吴导何许人?乃李莉的丈夫、时任八一青年女篮总教练的吴忻水!

不是我夸张,像我这样一个好静的文人,在女儿幼时可是吃了不少苦头,她那大嗓门儿、强体能,简直使我深受其“害”!小丫头会紧捯小腿儿跑得飞快,你紧赶慢赶没追上,她拐过弯去已“咚”的一声头撞门板。她会站在我对面,两只手拉住我的双手,两脚踏上我的膝盖向上攀登,踏到我的肚子,再踏到我的胸口,这时她差不多已经头朝下;而后,她会用力一蹬,向后翻个跟头,最终双脚落地。旁边有老太太看着悬,惊叫,她却咯咯笑着还要再给人表演一回。我坐在长沙发上看书,她会在窄窄的沙发背上跑,然后站立在我双肩上,最后两脚踩在我脑瓜顶上,直直站立。她天生的平衡能力就好,不光能在我头顶上站住,我趴在床上让她给我踩踩背解解乏,她能在我脊背、臀部、腿上来回跑,很少跌下去。即便跌下去,也无师自通一些保护动作,不让自己摔疼,你担心她摔着了会哭,她却躺在那里咯咯笑。我把那动作称之为“软倒”,身体不会啪唧一下全着地,而是一段一段软着路。有一次,她端着我珍爱的高脚玻璃酒杯在屋里跑,被啥绊了一下,在栽倒的一霎那身体一拧变成了后仰姿势“软倒”在地,酒杯却一直平举着,半杯可乐一滴不洒。女儿那底气充足的大嗓门儿可是了得,在我旁边叫啊、嚷啊,有时候我临睡前还能感到她“爸”、“爸”的余音犹在,半边脸都被震得麻酥酥的。

这些年,女儿何适的大嗓门儿一路响彻市体校、省体工队、八一队、河北保定等多个球馆。不止一个球友跟她说过:何适你离开以后,听不到你喊了,球馆都显得冷清了。

“‘多动症’!这就是‘多动症’!哎哟——”我当年幸福地惨叫,“赶紧把这小‘人精’送去练体育,把她一身的劲儿耗掉!不然就成‘害人精’了!”当时电视里正在播放连续剧《笑傲江湖》,何适看到那里面的六个捣蛋鬼就咯咯笑,说好玩好玩。我也曾这样说过:“‘桃骨六仙’!何适就是‘桃骨六仙’!”

其实,妻子早有打算,在女儿很小的时候,妻子就从她的足弓弧度、大大的脚后跟开始,把肢体比例、力量等等都做了考量。妻子总是笑话我,说我的足弓跟女儿比简直就该算“平足”,说我的脚后跟按比例跟女儿比太小了,按业内人士的眼光属于挂不住鞋的那种。

女儿何适四周半多一点,妻子侯秀芬就送她去了市业余体校的乒乓球队。别看小丫头好动能跑,但是,关进球馆里一板一板地练乒乓球,有严厉的教练管束着,也是不愿去,觉得憋闷,好几回哭着不肯去练。毕竟,孩子太小了,离形成爱好、兴趣还远呢。以后有好几年,一些人问她,何适你为啥练乒乓球?为啥这么苦练?她那双亮亮的眼睛会瞄瞄妈妈,做出不满的样子嘟哝道:“就我妈,我妈让我练的。”

 

介小立曾经有几年怕别人说起自己粗暴的那一脚,怕人说他“专横强制”。事实上后来介建伟也的确说过:“我妈是贤妻良母,我爸是武断专行。”不过,那是在他进入中国国家队、成为优秀的乒乓球员之后——那已经是充满感激之情了。

当初,我也没有细想过“家长强制”与“让孩子根据自己的兴趣、爱好自己选择”究竟孰是孰非,就是觉得女儿该去练,她妈做得对。而后来这些年,我经过许多深切体会与深思,觉得自己对此有资格发言,也有必要跟家长们从根儿上说一说了。

我认为,对那些需要从少儿时期就要开始严格打基础的文艺、体育等专业来说,由家长为孩子选择,甚至在早期有适量的强迫行为,都是正确的。换句话说,对少儿沿用“孩子必须出于爱好去从事一项专业”、“要让孩子根据自己的兴趣、爱好自己选择”等等说法,是不对的,不加分析地轻信会起误导作用,耽误自己的本来具有某种潜在天分的孩子。

卢梭说:“通向谬误的道理有千百条,通向真理的道路只有一条。”我觉得甚至可以说,耽误您孩子成功的糊涂说法有千百条,通向您孩子成功的道路唯有家长去选择。

一个低龄孩子,起初的兴趣是很情绪化的,不牢靠的,对一项活动有时候兴致浓些,有时候又会冷下来。八成他对打游戏机的兴趣、爱好最持久,但若放任他,只能导致他偷家里的钱。

让孩子去做什么,也不该出于家长的兴趣、爱好、志向、决心、勇气、毅力。这些都是在以后才逐渐的适时而生,有根由地出现,对成长起推动作用。重要的是孩子的能力,说高点儿称为天赋、天分,它在任何时候都比兴趣重要的多得多。他有此特殊能力,就该去做。而难点在于,一个低龄孩子,可能会有相当一段时间未能充分表现出他的特殊能力,或曰天赋、天分。那么,这个阶段,对我们来说什么是最要紧的呢?

我说从根儿上说,就是说最初、最一开始什么于我们最重要,最坚实的出发点是什么。

告诉您,是对孩子能力的清晰的判断

我认定,这是唯一能使您孩子走向成功的坚实出发点。

这种判断力,一般只有少数专家才具备,那需要充分的经验,站在相当高度的充分的信息量,还有对孩子的深入细致的观察和考量。为什么世家子弟成功者多?京剧世家,体育世家,等等,就是因为家中长者在孩子早年,就能看准,具有清晰的判断力。看准孩子不是那料,想学都不让你沾边儿;看准是料,如梨园之家,板子打屁股也得一板一眼练。

事实上这对大多数家长都是有相当难度的,不是短期内就能看准、说准的。就以我家为例,妻子打过球算有点经验,女儿何适体能也算好的,但是,妻子能说准她做运动员时国内优秀乒乓球员的体能状况,却说不准当下国内一流少儿女子选手的体能状况。至少我从来不是勇敢的人,如果跟她们比女儿体能还要差一个档次,我就不同意选择让孩子走这条路。要弄个明白,就需要站在相当高度的充分的信息量,掌握国内一流少儿女子选手情况。但是,客观地说,基层教练没站在那个高度、没那么充分的信息量,也多属说不准的。要在这一点上做出清晰的判断该怎么办?靠谁给判断?我们的经验是,要靠家长自己。

再有,我们必须面对当下的社会现实与风气,有专家,就有冒牌专家,您身边会有一些“假明白人”顺嘴插言,说这说那,弄得您无所适从。而且并不是有很多专家、教练负责任地对您的孩子做长时间的深入细致观察和考量,即便他有充分的经验也有足够的责任心,但毕竟得面对许多孩子,单单分到您孩子身上的精力是有限的。何况,家长和教练毕竟是有区别的,取向并不完全相同。这一阶段,要逐条逐项对孩子的能力做考量最终加以综合,我们的经验是,还必须靠家长自己。

下面,我将具体描绘我们是怎么做的。

孩子在一个相当长的时间里,只能照家长的要求去做,别无选择。而我们这三个孩子,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都很听话,差不多对家长言听计从,小时候都很乖。即便是我那疯淘的女儿,淘得几近成“仙”了,但也还是很乖。后面我也将解析我们通常说的这个“乖”的内涵,对孩子能走向成功的巨大意义。或许,除了天赋,这是排第一号的成功要因。我想那也适宜更广泛的人群。

唐山老顽童 楼主 2007-10-26 23:31:00

我在做了一些细情分析后写道:唐山少儿女乒在国内水平不低。

199910月,全国业余少年乒乓球总决赛在唐山举行。这是国家乒羽中心主办的全国大赛,乒乓后备军全数来到。四个年龄组经南方赛区和北方赛区决赛,分别决出前8名,每组16人打总决赛。和往常一样,妻子做裁判,我做为最热情的观众欣赏了多数场次的比赛。乒乓圈子的人及一些小队员家长,都笑我“魔气”,是最魔的观众,殊不知,我除了爱看、痴迷,还要做研究、分析哩。你们哪知道我有多“专业”?

据我的汇总归纳,女子四个年龄组的前六名,总计24人,北方就占了19人,南方仅5人,而且其中至少有2名虽代表广东实为北方人。这说明当时南方少年女乒水平远远低于北方。而河北虽然总分第五名,但加上单列参赛的保定,排名依然能进前三。

我着重观看了为数不多的打直板正胶的少年女选手,看到广东有个穆艳丽,高高的身材,正手能拉能打,干脆利落。但是,她只打单面,反手全靠推挡,而且估计年龄约比何适大五岁,就是说得大上两个年龄段,对我们构不成威胁。穆艳丽以下,未见好直板正胶。像样的直板反胶,有保定的李静等。而令人惊讶的事,女子88年组,即郭跃、李晓霞那一组,16人中竟无一块直板!就是说,甭说正胶,连一块直板反胶都没有。可见国内练直板的少儿越来越少,好直板越往下越稀缺。

我还发现,这些情况,教练员们也不是都很留意的。我问过三、四个唐山教练和省级教练,88年组为什么没有直板,对方有的愕然:“是吗?不会吧。”有的摇头说:“不可能。这不符合规定。”而后,他们认真看了看,承认是没有,的确没有。于是,我知道国家尽管有扶植直板正胶的倾斜政策和相关规定,但是由于难度大,下面已经不认真执行了。当然我还更加明白了,自己的事只有自己多留心,自己的梦自己圆,莫指望别人处处为你留心,能为你付出你那么多的精力。

我还到田径场去观看了少年选手的身体测试,而后把贴在墙壁上的测试记录捡重点记在笔记本上:

 

郭跃,羽毛球投掷:6.53米;3.5米移步:32121500米跑:5450760米跑:935,体能总分第一。

安姿,羽毛球投掷:6.25米;3.5米移步:33271500米跑:6158060米跑:10秒,体能总分第四。

李晓霞,羽毛球投掷:5.80米;3.5米移步:34241500米跑:6201560米跑:956,体能总分第七。

王璇,羽毛球投掷:6.37米;3.5米移步:37201500米跑:6264960米跑:1039,体能总分第十一。

 

而后,我在案头对一些国内优秀少儿选手、河北尖子选手做了细致分析,并和女儿何适的体能情况加以比照。到这时,我在第一章节提到的那个心存已久的疑问,即:何适的体能在当下国内一流少儿女乒选手中该定位为何种水平?才真正有了答案。是呀,我的视界已经观照到全国少儿女乒领域,握有翔实的信息。

我写下的结论是:郭跃长跑、短跑及其它各项均好,上几个年龄段的大女孩都不如她;安姿等河北队员短跑、长跑一般,爆发力一般;李静长跑、短跑都差,爆发力差。说明郭跃仅仅是个特例,如果这样的女孩各年龄段都有三、四个,我们就要敲退堂鼓!何适的体能强于河北上一年龄段的尖子队员!

当时,看我一个非乒乓球业内人士,戴着副花镜凑到墙边端详那些大幅表格,还拿着本子乱记,自然会有人笑我,其中不乏小队员家长,笑我煞有介事,笑我傻乎乎,笑我假惺惺,笑我费那么多心思太累。即使他们不好意思说出口,也会用聪明的眼睛打量着我,聪明地相视嘿嘿嘿笑几声,而后松松快快、潇潇洒洒地看球去了。

唉——我该怎么跟他们说呢?

反正,那种潇洒我不敢有,我觉得那要不得。依我看,他们在一定程度上已经开始放弃、开始退出了。

噢,顺便说一句,那次总决赛,我的妻子在当值裁判期间,抽暇跟郭跃谈起96年她在唐山打“娃娃杯”的趣事。小郭跃已经成熟了不少,红着脸难为情地笑笑说:“嘿嘿,我那时候小,不懂事。”

这个城市乒乓球的巅峰赛事,当属20006月在此举行的第二届世界男子乒乓球俱乐部锦标赛。世界顶尖高手齐聚唐山,老瓦、小萨、盖亭、塞弗、施拉格、普里莫拉茨、金泽洙、朱世赫、孔令辉、刘国梁、马林,无一缺席。那一次,唐山球迷大饱眼福,大过其瘾。球员打俱乐部赛事要比代表各自国家打世锦赛放松一些,因此精彩的回合奇多,孔令辉跳起来扣杀萨姆索诺夫放的高球,第一下没扣到,身体落地后迅即地捅了一板竟把球捅过网,气得小萨摇头的情景,被人们回味了好几年;而松下浩二与侯英超两位削球手一会儿你攻我削、一会儿又转为我攻你削的攻防大战,那种种精彩绝伦的场面以及观众暴雨般的掌声,至今让人记忆犹新。

我的妻子担任裁判,跟世界巨星们照了好些合影,索要了所有名将签名,还以裁判近水楼台之便保留了一些有运动员本人签字的比赛记分表、成绩单。我把一本本带名将签名的比赛宣传册摆在案头,给每个签名都配上该球员的照片,然后得意地摆上书橱,以为观赏。嘿,这是我们家中的乒乓文化,乒乓氛围。

乒乓球在这个城市不断升温,打球的人多了,看球的人多了,愿意赞助比赛、借比赛宣传自己的商家、企业也多了,以至近些年来中国乒乓球俱乐部超级联赛,河北、八一、北京等俱乐部在唐山及下属丰南区、迁安市设立主场的比赛多的是,难以计数。

有心的家长应该琢磨琢磨,这些可能并非与您无关。您自己身处哪种大环境?于您孩子发展是有利还是不利?倘若不利该如何应对?不比照,就很难看清大局大势,很难下决断。
唐山老顽童 楼主 2007-10-26 23:30:00

三、家长的渐渐清晰的判断

 

是啊,如标题所言,清晰的判断,不是哪位大明白人上眼一瞧,就能给您个铁定答案的,那样的人没有。这事也靠不得别人,只能家长自己来做,从大量的纷繁信息中抽丝剥茧,使判断逐渐得清晰起来。

我先从大的方面,从地理环境说起。这也有用吗?当然有用,于您很重要呢。我前面说过,许许多多能到手的信息都并非与您无关,就看您有心没心了。

唐山毗邻京津,铁路京沈线以及后来开通的京沈高速公路,都必经本城,地理位置优越。此话怎讲?因为那几年我们夫妇通过大量资料分析,已经心里有数,盛极一时的湖北女乒已经衰落,陈静、乔红下面后继乏人;那时期走红的当属江苏女乒,邬娜、李菊、杨影都在当打之年,而她们后面的少儿辈却差很多了;广东少儿女乒虽也可以,但大都是从北方买去的孩子;少儿乒乓人才的输出地,主要是我们的邻省辽宁,我们知道光一个鞍山市就有许多家庭买球台、请陪练,许多孩子拼着命练球。我们河北和山东,也属青少年乒乓强省。后来这些年,我们的判断都一一得以印证,数年后河北牛剑锋、白杨成了气候;再以后山东彭陆洋、李晓霞又脱颖而出;当然,再小的一拨儿将称雄未来的一些年月,郭跃、刘诗雯,以及男子的马龙等,无论代表广东还是北京,全是辽宁人。

孩子练球,就要通过不断的对外比赛提高自己,并判断自己在国内同龄选手中的位置。唐山去京津很近,两个小时的车程。去沈阳、去济南,都跟去本省省会石家庄距离差不多。而这半径并不太长的区域,就是国内水平最高的少儿女乒选手云集之处。我们外出打比赛方便,别人来我们这儿也方便,所以就愿意来,这就叫地理位置优越。几年后牛剑锋、白杨等保定人崛起,也无疑沾了地理位置的光。

说这可以成为你做总体判断的一个重要依据,是因为你进而可以知道,中国大多数城市的孩子,若练乒乓球,大环境没有你优越。南方那些省、西北那些省、东北的吉林与黑龙江,要想够到这个强手云集的区域,就需要很长很长的车程,得花不少钱。即便是近些的城市,比如河北承德、辽宁赤峰,也因地处交通干线之外,愿去交流的不多,而难于发展少儿乒乓。您不做分析,就不知道自己站的位置有多好。

而知道了国内大多数城市的孩子没您这儿条件优越,您的孩子比他们更易发展,难道还不是让您更来劲儿的因由吗?

再讲城市经济水平。唐山,是具有百年历史的中国沿海重工业城市,素有“京东宝地”之称,市区人口达290多万,属全国较大城市,综合实力进入全国大城市50强……别别,请别打断我,这于您很有关系呀!城市有经济实力,企业赞助多,体育才好搞啊。比如地理位置跟唐山差不多的沧州,城市经济实力差,发展体育的大环境就差多了。

让我们历数一下当时于我们来说的近况,看一看唐山因地理和经济之优使城市体育、尤其少儿乒乓有哪些发展便利吧——

19919月,中华人民共和国第二届城市运动会在唐山举行。参赛的都是省会城市、计划单列城市、特区城市的代表队,唐山得东道主之便派队参赛。而在非省会城市举办这样的全国综合性大赛,过去从未有过,今后也不会多见。何适的妈妈侯秀芬,为国家一级裁判,在“城运会”乒乓球赛场担当职任,现场观看了尚且年少的孔令辉、秦志戬、李菊、满丽等球员的赛况。

19924月,中国“乒协杯”乒乓球赛在唐山举行。国内名将,邓亚萍、乔红、高军,小将孔令辉、刘国梁、王楠、李菊全数参赛。我的妻子任裁之时惊叹15岁的王楠动作非常放松,在场边跟她说:“王楠,你以后肯定能打出好成绩。”

199410月全国青年乒乓球赛在唐山举行。当时何适已经练球,所以她妈妈重点看了新秀的状况。河北刘志强、满丽、桑亚婵,保定牛剑锋、徐琳,辽宁王楠、张瑞,上海王励勤、冯哲,江苏有阎森、张勇、杨影,广东刘国正、李静,都在赛场亮相。

19958月,第三届中..韩青少年体育交流大会在唐山举行。除了此三国,香港、哈萨克斯坦、澳门、马来西亚、斯里兰卡、泰国、中国台北,都派队参加了田径比赛。有意思的是,仅有的4个综合性体育代表团中,日本代表团、韩国代表团、中国代表团,还加上了东道主唐山代表团,似有些不够尺寸。日本乒乓球队有后来有些名气的田畑卓、中浜美由纪、村赖佳子;韩国队有郑云民、金福来、郑熙珍;中国队是王励勤、刘国正、林菱、李秋梅等;而唐山乒乓球队的刘志强、李科威、张晓刚、李丽等,完全可以跟日、韩国家队抗衡。何适的妈妈在任裁的空隙,询问了国家队的直板正胶球员谢静,打的什么底板、什么胶皮、什么海绵?海绵的厚度、硬度是多少?这些都有笔记。

19967月,我的妻子侯秀芬去石家庄参加全国青年锦标赛,担任裁判,带回来详细的比赛记录。

一次次参加这些全国精英齐聚的大赛,现场观看比赛留心做些纪录是一方面,做为裁判还可以拿到各代表队的名单和团体、单打成绩单。不是我抢功劳,后来把这一大堆资料拿出来做归纳、分析的,主要是我。我不敢说自己有多懂,但是,多思,肯投入思考量。我们夫妇得出结论,女子是湖北渐弱,江苏渐起,河北稍有下滑,但加上单列参赛的保定,实力还在第一集团。一流水平的就四、五个省市加“八一队”;而别的多数省市水平差得很多。如果那些地方的孩子打算练乒乓球,最好尽快走出去,要不然,就别把目标定太高。而河北的最高水平,就可能接近了全国的最高水平,甚至是世界的最高水平,如此说,瞄准本省女子少儿最高水平,是很靠谱儿的一个最近目标。

再有,从打法上看,河北女乒又向来出优秀直板,国内的好直板以河北人的比例最高,上有齐宝香,当时正当打的有高军、满丽、齐宝华等,“八一队”的直板正胶新秀张磊、侯蕊,都是唐山人,出自刘凤池门下。这说明从唐山到省队培养直板有经验,有办法,有绝活儿。直板正胶虽难练,但在河北练这种打法,比别的省市的直板更有戏。反过来说,河北若没有这个优势,在河北就不能练直板正胶。论弧圈球,湖北的陈静、乔红,江苏的邬娜、李菊,就比河北的大刀像样多了。甚至可以这样说,虽然练大刀容易得多,但是在河北最好别练大刀。

得出了这样的结论,咱孩子练人人望而生畏的直板正胶,还能不更有信心、更豁得出辛苦去吗?
唐山老顽童 楼主 2007-10-26 23:31:00

很多年后,我们的这些判断也得到了印证——听一些专家评价,白杨、君的动作就是显得有点“业余”,包括牛剑锋,进国家队之前基础较差,动作的毛病起初也很多,连重心交换都不对。而河北的徐琳、介建伟,后来都曾经一度是中国国家队唯一的直板正胶。还有好几个被直板稀缺的外省“抢”了去,如徐洁、卢璐等。

必须承认,我们有些幸运,很多很多的球童家长都掌握不到这些资料和信息。但是,我觉得至少唐山所有的家长都有此便利,这些信息一定在许多人眼前出现过。赛场门口的墙壁上都清清楚楚地贴着大幅表格呢,只要你肯仔细看一看,做些笔记就行。可惜,有许多家长没把那当成有用的、跟自己有关的东西,没过脑子——这些资料对他们来说就等于没有,不存在。而后,他们会抱怨自己运气不好,没你们那些条件,那些熟人,那些门路,就是不肯认账,在很多情况下大家的机会、便利是均等的。

 

再进一步,看看唐山的乒乓基础,主要是乒乓人吧——人当然是非常关键的。这个城市,乒乓球的发展很早,起点很高,左手直板打法的常尚,是早期国家队队员,与庄则栋同期。为打好第一次在新中国举办的世界性大赛——26届世乒赛,国家队曾搞了108名运动员的大集训,号称“一百单八将”,常尚即在其中。而后,唐山又出了中国左手直板正胶丰碑式的人物——李景光,这位31届世乒赛男团冠军队主将,靠那金左手把球的线路搞得奇诡刁钻,让人难以琢磨,留下了很多左手将精湛的技战术范例。再往后,徐向东、耿丽娟、贾宁、杨广棣、刘志强、李科威等等,在中国国家队里唐山籍球员几乎就没断过线。

前面讲过的新华楼小学刘帅凤池及诸多高足姑且不论,唐山市业余体校乒乓球队自然是正牌“官军”。我女儿何适开始练球的那一时期,在市体校男队任教练的就是前国手常尚,女队新帅,则是出自刘凤池门下、进过国家集训队的左手直板张素珍。张教练先打正胶,后改反胶,在河北队做专业队员时,由于正手攻球动作正规而漂亮,为省队典范,教练经常让全队观看她的动作。当时她虽然尚属年轻,却是雄心勃勃,有非要干出些成绩来的那么一股劲。

我这里得强调一下,教练的这么一股劲,家长可得看准、选准!为数不少的教练实际上都没有了这么一股劲,无论他嘴上说得多好听;而一个好教练以及其它门类的名师,也不是长时期总能保持这股劲,往往也就坚持一个时段,培养为其创名的一两批人。田径马俊仁,包括文艺类教声乐的谷建芬,大致都如此。文艺类的相对长一些,而培养周期长的那些体育项目,打造出一两批人也收获了一定功名后,再让他从头开始那样摸爬滚打来一遍,也真的干不动了。正因为如此,乒乓球才会出现我前面说的湖北强而渐衰、继而江苏又强而渐衰的现象。我们认准,那时期是张教练的最佳时段。

再找明事的人询问或查阅资料,我们发现,河北那一些年的较优秀的少年女子直板正胶,又多出自唐山。省体校一届届参加全国少儿比赛,按规定必上的一块直板正胶,几乎全是唐山籍女队员。多数地市因为出不来好直板,已经放弃了从儿童中培养直板正胶。邯郸出女子削球手,是因为那里教练看到条件较好的初学者就让练削球。

综合上述种种依据,我们夫妇便较为清晰地看到,直板正胶虽难练,但在河北练这种打法,比别的省市的直板更有戏;而唐山又是河北练直板正胶的出人才最多的城市;再有,更为重要的是,人称唐山自李景光以后专出左手直板,而张教练及男队常教练都是左手直板,可以想见他们对这一打法都有自己的特殊体味、独到经验,培养左手直板是他们最拿手的长项。据此种种,我们得出结论,已经打上直板正胶又是天生左撇子的女儿何适,就师从年轻的张素珍教练最合适。

几年后,经这位河北省队的动作典范调教出来的何适,果然因动作好、尤其正手攻球的动作规范、漂亮而入选参拍《打好乒乓球》教学片。您放心,那绝非花架子,动作漂亮是因为发力合理而顺畅,如表演一样摆姿势再怎么好看,专业人士也不会认为那能算动作漂亮。再几年后,在全国少年赛上,好些教练都认为国内当时的那一批少年女乒直板选手,正手攻球谁都不如何适。

这里,我从更广泛的意义上说,文体各专项都不出其外,一位赫赫名师,未必就一定适合于您的孩子。名师也是各有所长,并非在所有专项技艺上都有细微体会、精妙领悟,都能够真正说准。重要的是这位蒙师、业师,一定要能够针对您孩子的特殊性,针对他最需要的专项技艺说清、说准,对那一部分真正明澈。从“明澈”这个意义上讲,您孩子更需要的是“明师”,而未必是“名师”。甚至,对初学者往往缺乏耐心的一些文艺、体育名师,还可能在草草一看之际给您个错误判决。

当然,唐山的所有高水平教练,常尚、刘凤池、贾宁,还有介建伟的主管教练、以头脑聪慧见长的直板正胶程来顺等,都手把手指导过何适。我们记录着他们分教授的“正手点”、“台内挑”等等技术细节。就连国家队刘志强回唐山探家,也曾对何适的重心交换做过指导。这都是大环境、群体优势给孩子发展带来的好处。

但也得说,这世界哪里也不会少了那样的人——唐山也有教练说何适快完了,就快不行了;别看现在还可以,很快就会完了。

 

19968月,全国第五届“娃娃杯”乒乓球赛在唐山举行,各省市有五百多名少儿选手参赛。后来在国内乒坛崭露头角的雷振华、白石、吴月姣、王子等少年精英都来了,而最抢眼的则是鞍山的丙组女队中,有个被观众称为“坏小子”的名叫郭跃的女孩,比赛时冲对手挥拳嗷嗷叫,因被视为带攻击性而多次受到裁判口头警告。有一位裁判为此一场比赛判了她两分,小郭跃不在乎,照嚷不误,后来裁判也没辙了,气得直笑,因为他只有判掉两分的权力。

那届全国“娃娃杯”,唐山徐美玲、马明玉分别夺得女子单打甲、乙组冠军;唐山最小年龄组的女队在丙组团体决赛中击败鞍山队,其中周芳芳(现为广东队队员,超级联赛俱乐部的职业球员)和一名削球手先后赢下了郭跃,终得团体冠军;而郭跃和比她安静得多的同乡李晓霞,分别获得女子丙组单打冠、亚军。

唐山老顽童 楼主 2007-10-26 23:34:00

王冰一上手就练的横板两面反胶,因为他最初练球的地方没要求一律练直板正胶。但是,他开始练球时体能属差一些的,因此也是必须比那些好条件的男孩多多付苦,才能从最底一级逐步上升。而我更想强调的是,我觉得以王冰的爸爸王凤军的生活态度论,他完全可以算得上生活中的直板正胶人。而比王凤军更不沾边儿的如我本人,连横板都不是,什么板也不是,也依然自觉得像个直板正胶人。我出版过的几本作品,虽说在市场上没有那些花花图书走俏走红,可是在文学圈里、在一些理论权威的评论中,还是很肯定的,评价很高的。这样的书,出版社挣不了几个钱,但愿意给出版,认为有相当高的思想价值。我为写出有相当思想含量的书,必须付出巨大的努力,阅读大量哲学、历史、社会学、心理学著作,投入大量思考,还要有相当一段时间默默无闻,只见费力不见成果。我跟女儿说过:“我这样的活儿,那些聪明人、能八面借风的人,是不肯干的。等爸爸获奖并得了一笔奖金,别人又觉着我撞上了好运、拣了老大便宜。爸爸也算文学界的直板正胶了。”

从背景上讲,王凤军的情况跟介小立可是大不一样。他出身于干部家庭,父亲是进城老干部,“文革”前任开滦矿务局唐山矿的矿长,相当于县长或是市政府机关的局长。王凤军若是乐意,很容易就能搭上层层关系,借得八面来风,想混个路子野,要比许多从底层起家的机巧人物便当得多。然而,他不乐意那么活。尽管现如今人们提起“小衙内”、“太子党”多为愤愤,但我还是得客观地辩说辩说,老一代真正打天下的那批干部,他们的家庭里有许多这样的子女,不靠家长,以借那种威势为耻,独立性很强,一辈子就靠自己打拼。哦——后来这些小蝗虫,大都是和平年代混上来的官员制造的货色。信不信由你。

我们夫妇同王凤军夫妇坐一起,聊起培养孩子打球的前前后后,凤军的妻子齐林艳,一位清秀而端庄的医务工作者,用一种似乎带有怨意的口气说丈夫:“他这人,最怵找关系、跟人‘喧呼’那一类事,让他出头办点儿啥事难着呢。我看他愁眉苦脸、唉声叹气的,实在忒为难,就只好自己出面吧。王冰这些年的事,跟省队教练打交道、办调队、办出国手续,一码一码的‘外事活动’都是我出面。他也就是管孩子训练,老黄牛,低头拉车,肯干。”

我说:“就这样人才成事呢。不靠别的,就一板一板练,孩子不就练出来了么?要是干惯了钻窟窿捣洞,总寻摸找俏儿,就不往这上使笨劲了。”

其实我看得出来,齐林艳对丈夫毫无怨意,内心里满意着呢。

5岁的小王冰转到新华楼小学的学前班,上学的路程远了许多。送他到学校出早操,凌晨五点多钟就得起床。往往是爸爸叫他起床,在他半睡半醒的时候给他穿衣服。好在小冰冰听话,虽然困得睁不开眼,但把他戳起来他就能站住,让他伸胳膊他就胳膊钻袖筒。冬天寒风刺骨,王凤军就在儿子双膝部位套上自制的厚厚棉护膝。在雪路上,爸爸骑大车子,王冰骑辆小轮车,有时候父子俩双双跌跟头,爸爸不敢再骑,就步行推着王冰顶着北风向前走。刘凤池的早操是不能随便缺课或迟到的,天上掉尖刀子你也得头顶着铁锅按时到达。

早操跑步,王冰在男孩中老是殿后;在棕垫上做“仰卧起坐”,他龇牙咧嘴的最多能做成三个;跳双环,一个也不会,单环还跳不了几个呢。王凤军远远看着,心里着急,晚上接儿子回家,进家就让他躺床上,压住他的双腿,让他练“仰卧起坐”。冰冰妈妈反对丈夫这么练儿子,冰冰奶奶也不干了。这老妈和这夫人可不是介家的老妈和媳妇,况且温和的王凤军也不是介小立呀,她们一抗议,凤军只好罢手。

然而,凤军若是逮着空子,就会拿话激儿子,引逗儿子,让他做几组步法、几组仰起。他家离大城山公园很近,到了双休日,凤军就带儿子逛公园。其实呀,那是让冰冰去跳大城山那段高高的台阶,单腿跳,双腿跳,十趟八趟地跳;然后跑山坡,上坡跑练前脚掌蹬力,下坡跑练脚步频率。再有,就是去文化宫球馆打多球。凤军不会动巴掌动脚,几乎就没打过儿子(我想这跟冰冰练的是较易固定拍形的横板有关),但他会把自己低调的要靠自己一步一个脚印向前走的生活态度灌输给儿子。他的方式对自己儿子更见效。

唐山老顽童 楼主 2007-10-26 23:34:00

最初的一个阶段,冰冰还身体较弱,练得强度大了会发烧,爸爸必须仔细掐着量适当地给他上强度。一旦生了病,那就得由搞医的齐林艳说了算了,奶奶也会护住孙子,并且抱怨儿子。凤军着急,看儿子的病稍见好,就要送他去练球。齐林艳虽心疼儿子,但也理解丈夫,况且她能把握安全度,会适当做些退让,放孩子去练;最难办的是奶奶,按她老人家的说法,孩子身体且得调养呢,起码一周。于是乎,夫妇俩还要暗订攻守同盟,悄悄送儿子去练,瞒着老太太,用一致的说辞打马虎眼。

医务工作者齐林艳那时对儿子练球说不上有多支持,平日里她最头疼、最不满的是儿子练完球竟会那么的脏,那么的不合卫生标准。当时介建伟已经去省城了,介小立早不在那里打更了,但球馆中央那大“扫地风”还在冒烟,有时候扫卫生不及时,地面上会有一层炉灰,还间或有煤粉,孩子们训练打多球,要一遍又一遍地把满地的乒乓球拣到盆子里,小脏手儿再抹抹汗,人不一会儿就成了“小脏猴”。齐林艳跟丈夫生气,吵,可是,看凤军打定了主意,练球是拦不住,最终也只好自己解决这个问题,洗!往下褪泥!每天进门头一件事,就是由她主持先来一通大洗。

再有,她还不理解,那位刘教练咋就那么狠、那么凶?吓得孩子们一个个都跟小鸡子似的。有一回,冰冰练球时憋着尿都不敢言声儿,最后尿湿了裤子。王凤军去接儿子,看到一位小队员的妈妈正在刘教练办公室的火炉前烘烤儿子的小绒裤呢。当晚医务工作者齐林艳听了这件事,极为不满,干嘛自己儿子要跑那儿去摸爬滚打受那罪?这算什么事儿呀!

凤军老成,没啥怨言,劝说妻子:想练好球就得严管,刘教练有一套经验,咱们还得配合教练。

他更看重儿子的茁壮成长。在刘帅手下训练,加上他这为父的不断帮儿子加练,渐渐加运动量,冰冰已经能一气做几十个“仰卧起坐”,连跳上百个双环,步法快捷地做“摆速”,小胳膊小腿儿都粗壮多了;球技嘛,也在稳步上升。他把握着一天天的那些平凡、实在的勤勉和认真,把握着儿子一点一滴的小小长进,这在他看来是最实凿的人生收获,是孩子未来幸福的最靠得住的依凭。

我想,我能看透凤军,他的拙于交际,他的不善“喧呼”,宁肯自己使笨劲从最底级起步,实际上是出于极强的尊严感,还有,够格的骄傲。说白了,他是腰弯不下去的那种人。当初,我第一次看到他,那个拎着两个大提包目不斜视走进馆而后一板一板发多球的“健将派头”,就已经透显出了这种气质,给了我这种印象。

我无意恭维凤军或是介小立,本意是想告诉您,我熟悉的成事的家长,一般都具有哪些特质。这很重要呢。

 

讲讲我女儿何适吧。大环境和形势判断我们渐渐清晰了,同时,对孩子自身的能力、潜力的评估——对,有评也有估——也逐渐心中有数了。

表面上看,这些孩子都是家长做主送去练球的。然而,事实上我们不像有些家长那样,因为自己爱好,自己向往荣誉,就逼着孩子去练,孩子不适合打球也硬让练。我们做主送去了,还要看准孩子适合不适合练这个项目。这才是对孩子真正负责。

有些事,得是教练做主。该练什么打法,就不该由家长或孩子本人选择,只能通过观察他的特殊能力而定。就说何适的手感,张素珍教练早早看出来了,说手感挺好,适合打正胶;我们没看出来,心里就打鼓,但也得听教练的呀。妻子很快也认可女儿的手感了,而我本人,能清楚地看出这一点,则要等三、四年以后。那时,女儿球不错了,我们把她那块20多块钱的底板换了,换了一块价值200元的“郗恩庭”底板,我惊讶地发现她拿新拍子挑打近网短球,在球低于球网的情况下能把球粘起来打过网去。我回家把这发现告诉妻子,她却一点不觉新鲜。

“你刚看出来呀?这就是手感好,球在球拍上停留的时间长,好像粘了一会儿。我早看出来了。”

当然,也是因为乒乓球跟我女儿命运攸关,我仔细看了几年训练和比赛,眼光也近乎专业了,才看得深了,能看懂了些。我想乒乓球于他远非命运攸关的业余爱好者们,兴许一辈子也看不了这么深透。渐渐的,我又能看出女儿打那种对正胶来说难度最大的“底线低球突击”,球拍在接触球的一霎那能裹住球,把球裹出一道弧线攻击过网。几年之后在全国少年赛上,我看那些少年直板正胶正手攻球时制造弧线的能力,都不及何适,一些教练也这么看。

在专业人士看来,几个孩子拉小提琴,琴弓从上至下只拉一个单音节,也是每个人都有各自的音色,谁跟谁都不一样。轮流用长笛吹一个单音,甚至轮流在钢琴上按一个单音,音色都是不同的。而绝大多数人分不出那里面的细微差别,觉得人跟人都一样,瞧他也瞪俩大眼珠子在那儿看呢。有些事,我们必须听专业人士的,不服不行。

女儿又是天生的左撇子,不像有的运动员,本是右手好用,但为图“稀者为贵”强改左手握拍。那叫“假左手”。我研究资料,知道人右脑左使的生理机能对左撇子球员是十分有利的,反应和出手速度会更快,角度也比右手球员刁。那时当红的法国左撇子盖亭,公认为他在世界乒坛出手速度、步法移动速度都是最快的。女儿是左撇子,这我们早知道;但是,明确知道这是一个优势,则是在阅读、领悟一些理论和权威资料之后。

打直板正胶,要有特殊的神经类型,反应要奇快,爆发力要极好,手感、步法要求特别高,还得有拼劲儿,上场就得拚刺刀!谁也不会天生就完全具备这些素质和能力。女儿的确天生具备一些,比如,神经类型,属于最适合打快攻的活泼型,即多血质型,思维速度快,傻乐天,不在乎,打球有个泼辣劲儿。她的体能是挺好,但是,不同的打法对体能的要求也是不一样的,快攻选手最重要的是快速力量,即爆发力,就是单位时间内肌肉所能达到的最大力量要超出一般打法的选手。这,就得在一定的先天基础上有意识地训练、提高了。然而,能不能提上来,符合直板正胶选手的爆发力要求,那可得两说着。

教练安排的体能训练,是大家一起练,有一个平均标准。而直板正胶选手必须解决自己的体能问题,在这个事情上,家长和教练的区别就显而易见了,家长得有一套自己的训练方式。在最初的两年内,我重点抓了女儿的速度训练,反应速度、动作速度和移动速度。喊口令让她迅速变姿势、变动作,从20米后来提到30米的冲刺跑,慢跑中突然加速跑,还有顺山坡小碎步下坡跑,总之全都不要她迈大步,注意提高脚步频率。

有人对我说:“这么点儿孩子就这么练,法西斯呀你?”我告诉他,我可以拿剪报给你看,前苏联的体育专家说的,最佳的步频、速率训练时间是从67岁开始,过了这个时段再开发这部分能力就晚了——我是心里有根,你当我有多勇敢呀?

我高兴地看到,女儿的速率和爆发力都提上来了,明显超过一般未开发的同龄孩子,上小学一年级班里的男孩也跑不过她。学校开运动会,60米跑、200米跑和立定跳远拿第一而得的奖励,各种小本本,家里现在还一大摞呢。记得只有一次,学校的运动会她没得奖,那是因为班主任老师在选拔参赛队员时,自己站在起跑点喊口令,让何适站在终点计名次,全班同学公平竞争一组组的都跑过了,决赛之后,老师就按记录在册的优胜名次上报了参赛队员。后来,运动会即将开始,老师才发现漏报了何适!她是不用参加选拔的,老师笑着解释,自己当时好像恍惚的没拿她当个学生。那次她没获得参赛资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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