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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玉散记

坚强加油 2011-12-16 22:37:00
少时富足,素性放狂。口含骄阳足登月,手捏方圆做菜碟。宇宙乾坤为我在,任凭摆弄花世界。暮年潦倒,无所傍依。含玉而生,故得此名。星辰起落,春秋交错,积习成性,极恶书墨。闺阁厮混,卿我逸得,我大好也。笔墨纸砚,四大害也。然自黛玉忽至,一见如故,旋爱殊甚,亦便半推半就,始作散记,勉以为文,时续时辍,承蒙启化,方撮成卷。幸有后人润笔生花,许能流芳后世,小窥我心。



宝二爷



于子虚年乌有月



第一章回 兄妹初识



观庙归来,快步入室,请安祖母,命见家母,便去。



我本戴着束发紫金帽,齐眉勒嵌珠金抹额,身穿百蝶穿花大红箭袖,束以玉彩攒花结长穗宫绦,外穿石青起花倭缎穗褂,足蹬青缎粉底朝靴。及至后堂,更装换束,无意照镜,却见:



头上周围短发,结成小辫,红丝结束,共攒至顶中。总编为大辫,墨如漆,油光可鉴;从顶至梢,一串四颗大珠。身穿银红撒花大袄,脖前撒花绫裤,锦边弹墨袜,厚底大红鞋。面如傅粉,唇若施脂。细观量,亦当属风流倜傥。



复归正室。祖母乜视而笑,道:“外客未见,就更衣换装,难道够礼?还不快往见你妹?”



“是林家表妹吗?”我边说边审视,但见她两弯似蹙非蹙笼烟眉,一双似喜非喜含情目。态生两魇之愁,娇袭一身之病。泪光点点,娇喘微微。闲静似娇花照水,行动如弱柳扶风。心较比干多一窍,病如西子胜三分。噫!美哉!增之一分则嫌臃,减之一分则嫌贫,素之一分则嫌白,黛之一分则嫌黑。嚯!怪哉!眼前分明天外客,心底却胜旧故人。不禁脱口而出:



“表妹我曾见过。”



“你又胡诌八咧!她才来,从何处见过?”



“虽未曾相见,但她面善得很, 象故旧之人,重相把晤。”



“既然这样,以后当更相和睦。”



见妹凝思,我就移近她说:“妹妹也曾读过书吗?”



“不曾读书,但略识字。”



“尊名为何?”



“黛玉”。



“字又为何?”



“无字。”



“我今赠你一字,莫不‘颦颦’二字为佳?”我笑道。



探春一旁插嘴:“这出自何典?”



“《古今人物通考》中说:‘西方有石名黛,可代画眉之墨’。你看林家表妹眉尖若蹙,眼角含愁,若用这个字号,岂不很好?”



探春又道:“称则称,我恐又为杜撰。”



“除‘四书’杜撰太多,我却不能杜撰。”言次,我转问林家表妹,“妹可有玉?”



“没有。玉是稀罕之物,哪能人人有的?”



闻听此言,细观其容,我甚感惊讶,突觉天旋地转,狂病陡发,拽下脖前彩玉,摔之在地,怒道:“人之高下,尚且不识,还问什么灵不灵?”



祖母忙搂住我,道:“孽障!你想打骂人,这倒容易,怎能摔此命根?”



“家中姐妹都无此玉,我独有此玉,又啥意思!今日来此天花人表妹,也没有,可知这是不祥之物,不如碎之!”



“你表妹原有玉的,因你姑母下世时,不忍撇弃你表妹,故将玉带走,以全殉葬之礼,以慰亡灵,故她才说无玉。你怎么也要效防她?!”说完,祖母仍为我带上。



“外祖母说得很对。”



至此,我才无话可说。



这时,奴俾为林家表妹布置卧室停当。



祖母道:“可将宝玉搬出套间暖阁,与我同居,林姑娘就安置碧纱橱内,待明春再作它计。”



“如此安置,我很不赞成。以我思之,我就在碧纱橱外床上,不比在暖阁吵闹老祖宗强得多?!”



祖母稍加思忖后说:“这样也好。”



林家表妹原携奶母王嬷嬷及小丫头雪雁,另分给教引嬷嬷四人外,祖母又恐雪雁太过稚嫩,不中任使,特将随身二等丫环鹦哥赐之。



林家表妹月行江上,途遥体弱,困惫殊甚,就懒然入室。



第二章回 兄妹情深



楚王好细腰,唐皇喜胖环。醉生梦死世,枉为好儿男。男人皆贪恋美色,贪得无厌,浊臭逼人,不择手段;女人则如净美之水,悦人之蕊,恬静之月,醉人之酒,奇验无限。



自林家表妹来后,我一改以往惫懒陋习,竟也温和作息。对她更是体贴入微,无微不至。偶有口舌,林家表妹便泪涟涟,我便捶胸顿足,追悔不已……



姑母撒手尘寰,母女隔世,其情何堪?墓木已拱,衰草萋迷,断坟三尺,存于荒野,其景何惨?水复山重,杳杳故园,苍苍令尊,其痛何其深?我深知林家表妹心。



兄妹朝夕相处,两相无忌。帘前斗草,槛外调鹦,形影相吊,心心相印。此正是:日出东海落西山,玉盘三五方得圆。寒冬莫盼花萦蝶,花好月圆皆自然。



祖母见状,甚感大慰。爱我们兄妹更胜迎春姊妹一等。凡林家表妹所需,莫不言听计从。



第三章回 梦迷奇情



日午气暖,冬梅正盛。



随祖母东府赏梅,品茶饮酒。日正中天,我甚感倦乏,祖母就差人扶我而归。秦氏吟出,我便随后。



秦氏,贾蓉之妻,貌美温存,举手投足,转身流盼,律节圆美,犹如美酒,醇甜沁裨。



我糊里糊涂,飘飘欲仙,轻款搬将过来,珠联壁合,你贪我爱,不暇致详,颠鸾倒凤,竭尽其趣。一点红唇万般春,两抹柳眉拨千钧。良宵一刻君当记,一生能有几醉心。



梦迷情……“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孽海情天”,……“厚地高天,堪叹古今情不尽;痴男怨女,可怜风月债难偿”,……“春恨秋悲皆自惹,花容月貌为谁妍”。一会儿是警幻,一会儿是绿色仙姑。有的说组乐《红楼梦》,有的说“迷律”,更有的说什么“淫”?



忽觉浊溪滚滚,乌浪拍岸,我如兽狂呼:“可卿救我!”惊梦抖醒,惟见卧枕于秦氏鸳鸯塌上。此正是:天涯存佳娟,悠居在圣庭。人云西施再,倚门盼郎情。尘世多迷离,难遇痴郎君。豪族何屑提,纨绔枉费心。龙凤聚成祥,春夜独对烛。烛流淌芳泪,谁能伴奴宿?但梦痴郎至,披彩喜迎亲。苦泪陡失尽,片颜抵千金。珠玉遍室里,艳装披婢身。恍若惊幻梦,果来意中人。佳侣如新玉,白马王子郎。红袖伴夜读,斗室溢书香。莲池蛙催眠,黄鹂唤懒床。



第四章回 妹泛醋气



薛姨母携宝钗最近过府,双双而至。



宝钗年方及笄,面若银盘,眼如水杏,肌骨莹润,举止娴雅,唇不点而红,眉不画而翠,博晓诗书,且为人温和,着实精明。然而,林家表妹却道宝钗阴险,若与之亲,必遭不幸。而我颇不以为然。



连日气象阴云压城,殊有雪意。窗外风声怒号,草木尽靡。远眺松枝,为风所虐,虎虎然东西委曳,起落如涛。乌鸦队队,振吭哀群,群飞枯林深处,觅其归巢。片刻,浓云更浓,尽蔽天日,雪渐欲下。我正与宝钗并肩而坐,俯视其脖前金锁。 突闻林家表妹笑道:“噫!我来得真不巧!”我急忙起身让坐。宝钗却双颊霞然,笑道:



“你言之为何?”



“若知他在这里?我则不来!”



“此又何意,我很不理解。”



“我想要来都来,要不来都不来;若今日他来,明日我来,如此间隔开来,岂非日日有人来?既不至于太冷落,又不至于太热闹,这也费解?”



见林家表妹已加外衣,料已下雪,我便问:



“外面已雪?”



“早下半日,尚且不知?!”



我便唤丫环去取斗篷。林家表妹以巾掩笑道:



“是否我一来,你即走?”



“我何尝要走,不过叫丫环预备耳。”



林家表妹见宝钗胸前金锁光彩灿烂,便问:“常听姐姐金锁錾有字迹,今日可否让我一看?”宝钗道:“字诚有之,但不值一看。”说完,便解其排扣,似欲藏之。



林家表妹笑道:“噫!我知道了,我毕竟是外人。不然,刚才尚叫人看。为什么对我就要藏匿?”



宝钗闻语,面微赤,以指捻其臂道:“臭丫头!”说完,便将金锁取下,递给林家表妹。她托掌细瞧,见有赞语两句:“不离不弃,芳龄永继”,便重复再三。



突闻宝钗丫头莺儿笑道:“林姑娘是不是疑惑这两句赞语与宝二爷玉上的字相成一体?这赞语是一个癞头和尚所赠,并嘱咐必要錾在金器上的。.....”宝钗不等她说完,便怒斥道:“不去温茶,也在此胡说八道!”



姨母备毕茶果,请我们吃茶,我却要吃酒,姨母就命丫坏取酒来。我言道:“我喜欢冷酒,不要汤暖。”姨母道:“不可,饮冷后,若执笔,手易颤。”宝钗也笑道:“酒性最热,若热吃,发散就容易;否则凝结在内,与五脏热气相熏炙,受害非浅也。”我便换了热酒。林家表妹也曾如此对导屡次,而我从未采纳。今宝钗一说,我便奉若圣明,立竿见影。



适逢雪雁送手炉来,林家表妹道:



“谁命你送来?难道能冷死我?”



“紫鹃姐姐恐姑娘冷,所以遣我送来。”



“我平日给你说的,你全当西风过耳!今她发一句,你就比奉圣旨还快?”我自知,这是在讥讽我。宝钗却一笑了之。



姨母道:“你身体质弱,不能受冷,她们记挂,何至责备?”



“姨母不知,幸好在此;若在他处,能不叫人不快吗?难道人家连一只手炉也没有,仍从家中送来?人家不说丫环太细心,反倒说我轻狂惯了。”



“你真乃多心之人,若我,则绝思不至此。”



说话间,我已饮数觥,奶母李嬷嬷就上前阻劝道:



“今日老爷在家,提防问起书来。”



“李嬷嬷太扫人兴。若舅舅问,就说姨母留下”,说着,林家表妹悄悄推我道,“对酒当歌,人生几何?我们且自行乐。”



“林姑娘不但不劝之,反而帮着他,这又为何?”



“这是什么话?我怎么帮助他了?他也怎么用得着我劝?往日,老太太也叫他饮酒,今在此,即使饮上数盏,又有何害?若必以姨母为外人,不能如此,非我所知。”



“林姑娘这又何苦,我的话算什么,竟这样刻毒?”



宝钗也笑了,伸其柔美之手,往林家表妹腮上一拧道:“颦丫头,我真服你了,叫人恨也不是,爱也不是。”我照自狂饮,李嬷嬷见状而退。



饭毕,雪雁人等入室伺候。林家表妹对我道:“去不去?”我乜视着她道:“要去,同去。”便双双起身拜辞而去。



祖母知自姨母处来,大感快慰,见我吃酒,便命休息。我便和林家表妹相随入宝,但见笔墨满案,书纸零散。晴雯笑着对我言道:“好人,晨起命我研墨,刚书三字,就置笔而去,累我等此一日。这一来,要给我写尽这些墨才算罢休。”至此,·368·我才忆起晨间之事,便问:“我所写三字,现在何处?”晴雯笑道:“这人难道醉了?你往梨香院时,明明命我贴之门斗。我恐他人贴坏了字,特亲自上梯,粘贴半日,至今手尚冰冷!”我回笑道:“我竟忘却,伸过手来,我为你煨暖。”说完,我便与林家表妹同出,观门斗新写三字,笑问:“好妹妹,你别骗我,你看这三个字,哪个为好?”她仰视,见是“绛芸轩”,便笑答:“字字均佳”。我又笑说:“你又骗我。”她冷笑道:“我为何欺你?我非宝姊姊,难怪你始终不信。”说完,她便只身而去。



第五章回 践雪小记



雾笼晓日,娇羞如囡,姗姗来迟。窗下盆花,寒威紧逼,憔悴欲死。惟有红梅数枝,含苞吐艳,独傲寒灵。



“美景良辰,勿容辜负,何不去做践雪之戏?”我便携林家表妹相携而去。



园中清冽,积雪尺许。苍松翠竹,可怜兮兮。转过假山,见小丫环扫雪垒雪美人,各卷翠袖,高系长裙,有的磨翠黛而画娥眉,有的吮胭脂而点素口,面目毕肖,栩栩如生。我对林家表妹道:



“态度曼丽,冠绝尘寰。可惜有寒骨,终不能久贮金屋,仅可以伴贫土。竹篱茅舍,厢守终朝,倒可多延长一段生命。”



“它来自云外,死伴梅花,品格孤高,终非趋炎附势者可比。你不要以此讥讽。”



这时,北风猎猎,起自树梢,积雪纷纷散落。我笑道:“妹为雪美人高抬身价,它将以此图报。”



既入梅林,暗香扑鼻。忽闻笛声悠扬,随风断续。我又笑道:“这岂非钧天仙乐,来自九霄?”林家表妹吟道:“常闻新人笑,谁记旧人涕?如此凄离声,吹落梅几许?”



及归,见袭人正忙着收拾书囊。妹惊诧不已,问:“这是为何?”我笑答:“我将远行,与妹作别。”袭人笑道:“你又诳人。”妹又追问:“这到底咋回事?”袭人答:“宝二爷准备今日上学。我恐下人不中任使,所以先行准备。”正说着,家父又遣人来唤,我惶然而去。



片刻便归。妹笑道:“此去定蟾宫折桂,莫要辜负舅舅一片好心。”我答道:“金玉之言,谨当铭之肺腑。”妹又道:“你去上学,我不能相送”。我道:“好妹妹,一定要等我下学再用晚膳,胭脂膏也要等我回来再制。”唠叨半日,才与妹别。此乃谓:东楼月满溢西阁,唯有时差同收获。不为先喜后则悲,最恒千古錾心锁。



第六章回 探视秦氏



秦氏染病。妹与凤姐往视,我也随行。及归,妹以指划面问我:



“羞不羞?”



“这说为何?”



“我从未见过侄媳染病,阿叔竟为之啜泣!”



“家庭和睦,这又何值大惊小怪?”



“和睦即如此?!”



“……”我无言以答,反觉趣极。



第七章回 兄妹伤别



姑丈染病,要妹速归,我甚悲戚,频频发问:



“妹妹果真回去?”



“家父染病,岂能不归?”



“还来乎?”



“这难预料。不来或来尚难说准。”



“你若不来,我将失其良侣,如此孤寂生涯,也不堪忍受,倒不如与你一同南行。”



“这真是太怪。你家姐姐妹妹,共数十个,少我一个又何妨,何苦用这等甜言蜜语来欺哄?”



“我若欺你,天诛地灭。”



自此,我俩更相随形,并曾数次赠之宝玉,然均遭婉拒,妹脱辞道:



“你留着,赠给宝姐姐才好。”



“妹身体荏弱,际此残冬,途中岂不畏寒?若此,我应为你备裘。”



“诚谢,外祖母已经预备停当。”



夜深深,情沉沉。我悲从心生,痛自情伤,妹欲梦,驱我去。我却仍悲凉言道:“相聚本不久,须臾又要别,何苦在意这聚谈之乐?况且此次归去,你单形只影,孤凄无籁。若今日握手一堂,日后舟中回味,不可稍助欣欢乎?”嗟夫!人生最苦伤离别,更何堪,来去无相约。此正是:朝为陌路暮故人,三月桃花四月尘。得相处时且相处,莫待别时倍伤神。



第八章回 临行前夕



明日妹去,我心颓急,饮食无常,眼窝深陷,飘乎惶然,如染重病。入夜,我恹然而进,悄悄言道:



“不论姑丈病体如何,我盼妹速归。”



“我真真不解你何至如此,我来对你何益?况且我人品学问,都不及宝钗百分之一,有她即足,何用高抬于我?!”



“你真不懂我心。宝钗是幸运女。不只宝钗,即是府中女子,境遇谁差?!命运最可怜者,唯你一人。而府中能怜惜你者,只有老太太,其次便是我。故对你此行,实难释心宽怀……”我见妹泣,自觉失言,便为她拭泪,“我说此话,并非引你悲切,而是我平昔如鲠在喉,不能不吐。自此若姑丈痊愈,自是天赐之福,妹纵即留滞南中,还有照顾之人。万一不幸,内无期功强近之亲,外无应门五尺之童,则若不来此,又能往何处?故在你将行之时,不得不进此一语。妹若知我,想能谅解。”



“二哥,勿忧,家父不论生死,我定当与你见面。”



闻此,我甚感大慰。此正是:逢君之期不识君,送君之际雨纷纷。离别何需打诳语,但愿君心同我心。



第九章回 丧事不断



相处恨时短,别后思更深。窗外夜漫漫,屋内泪纷纷。自妹去,我终日惶乎,度日如年。既盼姑丈速康,更愿表妹快归。一江春水向东流,几家欢乐几家愁。欢日莫忘凌云志,悲时犹在花枝头。而府中接二连三,丧事不断:



贾瑞贪淫无度,无疾脱阳而终。此其一也;秦可卿染疾而亡,殡仪颇盛。此其二也;秦钟质弱贪色,染病瞬逝。其血肉衰竭,气息冰凉,目不忍睹,悲怜殊甚。此其三也。此正是:猎色君王嗜,玉环不复卑。朝纳寿王妾,暮晋帝君妃。妾时何自居,晋妃天下知。凌驾群芳艳,朝暮迷离时。君宠娇益娇,暗将朝政理。今妃化黄土,唐宫归尘泥。平生尽欢欣,悠悠何顾忌?姿色天然成,无辜闹李帝。沉迷江山易,竟留蜚言起。今做正名志,存亡不由女。



第十章回 戴孝归来



林妹翩至,戴孝憔悴。良久,我才告知秦氏殡仪之盛,元春晋封凤藻宫尚书之喜。妹道:



“此事我知。你成国舅,真该祝贺。”



“对于我,不值一贺。我觉得这等事,很不足为荣耀。想那宫门深似海,相见恨难。骨肉恩情,都要断绝,何值一贺?!”



“你又痴呆。若被他人听到,又将笑话。”



“此话只说妹听,若换别人,我绝不吭。”



我们相视而笑。



入夕,妹将所带书籍纸笔都捡出来赠给宝钗、迎春诸姐妹,独不予我。我便赶去质问:



“妹将赠我什么?”



“赠你?你既不喜诗书,则纸笔无所用。我无物可赠。”



“其实你是薄我而厚诸姐妹!”



“不信,你就试捡试捡。如有合意,任你需要。”



我就从妆奁内捡出一个香囊,道:



“以此赠我便是!”



“这是我自制自戴的,不能给你。”



我便换赠藿苓香串,道:



“以此换赠,如何?”



“此物从何而来?”



“前北静王所赐。”



“既经臭男子手,我不要!”妹竟摔于案头,怒斥道。



我怅然而去.....



第十一章回 多云转晴



我腰间佩物俱已赠人,妹大不快。今拎香袋示妹,道:“精致得很!”谁知,妹夺过用剪绞碎。我甚为不解道:“这是为何?”“不剪碎也不过作赏人之物,又有何用?”至此,我才醒悟,妹是疑心我已将她日前为我做的荷包也已赏人。我便从衣内解下一物道:“心有独钟,岂能乱赠?何时曾见我将妹制作的物件转给他人?”妹霞然无语。



我故意把荷包丢给妹道:“既不愿给,谨以奉还!”



妹手执剪刀,我又恐其剪碎,便紧握其手,忙道,“妹别生气,如有赠给,还得佩上。”



“始舍之而终取之,高法者皆如此?”



我含笑而去,既而返回,请求道:



“妹若不嫌弃我,请另赠惠香袋如何?”



妹未语默许,我便顺手拎香袋而走........



第十二章回 同床共枕



腊月白雪一艳梅,梅花独艳引春归。一夜万物尽拌变,层山遍野鸟声随。春寒料俏,闷人欲损。幸有妹闺我乐土,妹人我心人。



今晚饭后,我见妹就枕小憩,便推她道:“饭后即睡,最易致疾。何不园外散步散心?”



“昨厮混一夜,浑身酥软,想小歇片刻。你可他处稍坐”,妹且眠且应。



“除去妹妹,他人之处都无趣。我两人何不同床共枕?”妹便将枕移我,并另取一只。



阴阳两性本有界,红丹花开花又谢。杏带春雨无人问,桃裂红唇花蝴蝶。一个火样烈,一个水样柔,阴阳交戈,嘭然而发。我魂飞骨碎,飘飘悠悠。妹亦香汗淋漓,娇喘细细,犹如蜜里调油,香奇甜醉。气喘嘘嘘摸金针手忙脚乱,娇声滴滴攒桃花腰软肚硬。不时雨毕,俱柔若无骨,欲仙欲死。此正是:良辰美景纷扰扰,红粉销魂乐逍遥,韶华飞驹何须忌,暮年犹忘青春老。



第十三章回 对妹盟誓



湘云至,我与妹正嬉笑,黛玉竟羞涕起来。后宝钗携我而去,转尔便归。黛玉泣诉:



“你去了,又来为何?生死由我,自有人同你往来。且比我更能读、作、写、说笑、体贴人情。”



我知她在说宝钗,便对她咬耳低语:



“妹妹聪明,岂不闻‘疏不间亲,后不僭先’之说?我虽糊涂,也颇知其意。且你我姑舅亲,钗我姨娘亲。论亲,较你远疏。想当初,你初来我家,我俩人食则同席,寝则同床,自幼便两小无猜。宝钗姐姐来时尚短,情也较你轻。我岂能因此而疏远妹妹?”



“你误会了。我并非要你疏远宝丫头,我自有我的心。”



“我也有我心。妹的心,只知你心,决不知我心,恨不能将我心用刀剖掏出来让你看看?!”



妹半晌无言,我们两相更倾心。



第十四章回 双迁新居



萧湘馆一道曲栏,几竿修行,院中清洁潆回蜿蜒自石砌度出。春雨则红驶桃花,秋风则凉飘竹箭。此处便是黛玉新迁之所。



怡红院,陈设别致华丽。院中绿杨十余株,蕉半之。西府海棠一株,山石数点。名花异木,斜插曲栏竹架之间。有含苞未放的,也有半开放的。香风绣带,蝶影迷离,极尽人间浓艳。嫩芽冒土,秀色可餐,柔叶翻风,浓茵如屏,煞是别致。此处便是我新栖之院。



两院毗邻而居,极便过往。兄妹情益加情,深益更深。此正是:仙境栖新凤,佳处待君行。相思信难寄,谁吟《钗头凤》?



第十五章回 偷读《西厢》



兄妹偷读《西厢》。我学着张生的样子,笑道:



“我是个多愁多病身,你就是那倾国倾城貌。”



“你敢用淫词艳曲内不正经的话来欺负我!我马上去找舅妗诉苦,评个公理。”说完,便要去。我急忙道歉,指天发誓。



“原来你也是个银样蜡枪头。”



“只许你笔下诌文,不许我心中绕舌,这也算我出风头。”



“你能过目成诵,难道我不能一目十行?”



适逢祖母遣袭人命我去东府问好,便去了。



某日午时,我从窗外便听妹长叹:“整日价情思睡昏昏。”我便笑问:“为何如此?”径直走到床边,要扳她身体。黛玉翻身起坐,笑道:“女儿家午睡,你如何擅自闯入?”我转移话题,就对坐笑问:“你刚才说什么?”妹无语作答。



我要茶,妹要水,紫鹃先满足我。我笑道:“好丫头,若与你多情小姐同鸳帐,怎舍得叫你叠被铺床?”妹闻而怒斥:“宝玉,你学了外间村言、书中邪语,来说给我听来取乐,我竟成了解闷玩物!”且行且涕,欲找舅妗诉苦。见状,我急拽妹手,卑词恳告。忽听袭人来说家父遣人来唤,我魂惊魄悸,匆忙而去。



第十六章回 葬花行吟



落花伤情,流水愁生。葬花有侬在,奴骸谁送?今妹葬花,口占长歌,边吟边泣:



“花谢花飞飞满天,红销香断有谁怜?



游丝软系飘香谢,花絮轻沾扑绣帘。



闺中儿女惜春暮,愁绪满怀无释处。



手把花锄出绣帘,忍踏落花来复去。



柳丝榆荚自芳菲,不管桃飘与李飞。



桃李明年能再发,明年闺中知是谁?



三月看巢正垒成,梁间燕子太无情。



明年花发虽可啄,却不道人去梁空巢亦倾。



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



明媚鲜妍能几时,一朝飘泊难寻觅。



花开易见落难寻,阶前愁煞葬花人。



独把花锄泪暗洒,洒上空枝见血痕。



枉鹃无语正黄昏,荷锄归去掩重门。



青灯照壁人初睡,冷雨敲窗被未温。



怪奴底事倍伤神,半为怜春半恼春。



怜春忽至恼忽去,至又无言去不闻。



昨霄庭外悲歌发,知是花魂与鸟魂。



花魂鸟魂总难留,鸟自无言花自羞。



愿奴胁下生双翼,随花飞到天尽头。



天尽头,何处有香丘?



未若锦囊收艳骨,一掊净土掩风流。



质本洁来还洁去,强加污淖陷泥沟。



尔今死去侬奴葬,未卜侬身何日丧!



侬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侬知是谁?



试着春残花残落,便是红颜老死时。



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



我闻而颇悲,肝胆寸裂,慨叹道: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这是何话?当初如何?今日又如何?”



“当初你来时,与我相亲相爱,胜过兄妹,甚至食必同席,寝必同床。凡你所需,莫不为之。我不怜你身体孱弱,恐丫环不中任使,怕你生气,又何必屡屡暗中招呼?!我对你可谓周到备致。不想时至今日,你年大心大,竟将我弃之脑后。口中所念,但有宝姐姐、凤姐姐等。你试思,我既无亲兄弟,又无亲姊妹。虽有一、二人,也非我母所出。则我的命运,与你相同。天下惟有同病,才能相怜。故我对你始终不改初衷。不料一腔热血,竟抛洒冰海,含冤抱屈,岂不可怜?!”我也边泣边诉,黛玉也泪涟凄悲,“我自知有不是之处,但我万不敢在妹面前稍有差迟。即便有之,妹妹也当教戒于我,或打或骂,我都不灰心,却真真不该秘而不宣,使我惊魂失魄,不知罪在何处。即使死去,也成冤鬼。所以请妹妹说明缘由,即使粉身碎骨,我也甘心!”



“……”黛玉始终泣不作声,我心更碎,情更悲。



第十七章回 阴云未散



今晨,我命紫鹃送去宫扇,妹拒而不收。后院中巧遇,我笑问此事。黛玉道:



“我哪有此等福份?我不过草木之人,又不象人家宝姑娘,有什么金呀、玉呀!”



“除非他人曾说什么金呀、玉呀的,我心中若有此念,天诛地灭,万世不转人身。”



“无端赌誓发咒,我管你什么金呀、玉呀的!”



“我心中实愿,难向你明言。路遥马力,日久人心。但至日后,你当自知。我一生所宝贵的,除老太太、老爷、太太外,其次便是你。若再有第五人,我也可发誓。”



“我也知你心中有妹妹,但一见姐姐,就忘妹妹。”



宝钗到,我便跟她而去。



祖母室中,细语喁喁。宝钗袒露雪白臂膊,手持香串,秋波流转,风韵万千;我也凝眸传情,如痴如醉。



忽然,黛玉掀帘而入。我呆若木鸡,好生尴尬,宝钗却声称要去看雁,黛玉用手帕戏摔打我,我仍无语作答。



第十八章回 探视黛玉



自清虚观请谯、演剧之后,黛玉便染重疾。我也愁眉紧锁,钦食无常,伊昔那幕,如刀割心,恐与妹断。



我就床而坐,道:“妹妹可好?”黛玉仍涕而不答,“前日之事,妹虽不恼我。但我不来,他人见了,更疑我俩决绝。若等劝解,更觉生分。故我来请罪,或打或骂,任你处置。但千万别不理我,好妹妹!好妹妹!……”



“你莫再哄我,从今以后,决不敢亲近宝二爷,权当我已去。”



“你去往何处?”



“回家。”



“随你去!”



“我若死了,你又奈何?”



“你死,我就削发为僧。”



我俩都哭泣不已,我想从怀中掏出手帕拭泪,却未找到,便想用新纱擦泪。黛玉取出一个绡帕丢到我怀。我拭后,又走近她,伸手紧握其臂道:“妹妹,我心碎,你尚哭?”



黛玉良久方止。



第十九章回 妹来探视



因我调戏,金钏投井自溺。所以,我始受母重责,羞愧难当;后遭父杖株,遍体鳞伤。黛玉来探视,我倒卧床塌,有气无力地笑道:“你何来此?此时斜阳虽下,而余热未散,真不怕中暑?我虽遭打,但并不疼痛。此刻呼痛呻吟,均为作假,以哄他人。你莫信以为真。”黛玉却更加戚然。



忽听凤姐将到,黛玉欲速离去。我颇费解:“怪异哉?!你何以怕她?”黛玉急辩道:“我双目红肿,若她看到,能不笑话?”我才放她一马,黛玉便飞奔而去。



晴雯,是我最可信的丫环。我便遣她把妹赠给我的手帕送去,以表我心,回话:“贾二爷好?”、“小妹尚好”。



第二十章回 戏传南归



秋风自北至,堂燕往南迁。枝木突兀,天高地远。逢秋便病,黛玉昼夜咳嗽,甚而咳血,不能自持。我去探视,她正安寝,未敢打扰。突闻紫鹃冷冷地道:



“今姑娘年已及笄,不时出阁,自然要回林府。林府虽贫,也是世代书香,断不愿将自己人撇在亲戚奚落耻笑。故早则明春,迟则秋后,纵便此间无人送往苏州,也必有人来接。故姑娘嘱咐我告诉你,请你将幼时玩耍零细诸物,有她送你的,你送她的,都应寻出,完壁归赵,以便分手。”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相思一夜知多少,天涯海角未是长。后方知是紫鹃说笑,才心感大慰。



第二十一章回 久别重逢



相见亦难,别亦难,冬风无力百花残。相思情万千,相见难一言。久别重逢,但见黛玉珠泪沾襟,我不禁惶然失措。良久,我才问:



“你又因何伤心?我先前自然让着你,寻常居息生活不要有悲,今日如此,岂非自我作贱?”



“这是我自己的事,关你何事?”



“虽不关我,却痛我心。试思你日日悲啼,我又何乐?就说前天,虽然紫鹃出于游戏,然我因此便觉人生无趣……”



“真是笑话!我已不愿再听。大观园中金玉姻缘,麒麟佳偶,行乐之人,大有人在,区区一我,何足轻重?”



“妹妹,莫再言此,来伤我心。”



“这是真话,何伤之有?”



“我今也不与你争,我心你终有明白之日。”



“何事明白?若他人听到,又成笑柄。”



“我怎怕人讪笑?惟你自珍,别增我忧。”



说完,我便飘然而去……



第二十二章回 清和絮语



清和既过,寒消渐温。兄妹踏春,追忆往昔。我叹道:



“日月如梭,光阴似箭。去年生日,聚饮猜拳,忧如昨日,竟又匆匆一年。马齿徒增,空无所获。人生到此,始知寸阴寸金。明年今日,再加追忆,必更珍惜。人生仅寿数十年。纵使百年,也不过朝少暮叟,弹指一世,岂不可怕?”



“你言甚是。想我来京时,你我相见还是孩提。而今……”



“而今如何?”



“我何事欺你?今必须说个明白。”说完,我便以手握其臂。妹嗔怪道:



“你又动手动脚?若被人见,奈何?”



说完,黛玉挣脱而去。



第二十三章回 痛悼晴雯



叶落有根,花落无处。因受小人进谗,染病的晴霞被逐出府门,同时并有芳宫、蕙香等。不日,便传来晴雯病逝的噩耗。



晴雯姿容娟娟,伶俐逗人,慷慨直爽,不作娇态。有幸受赐于赐祖母,我们便相爱殊甚,无异于姊妹。



嗟夫!碧玉年华,遽遭夭折,黄土垅中,何以瞑目?!我泪墨俱倾,串连成文,以痛悼之:



值此蓉桂竞芳之月,无可奈何之日,群花之蕊,冰鲛之彀,沁芳之家,枫露之茗,与你相较,何足轻重?!晴雯自临人世,迄今十有六载。乡籍姓氏,湮没难考。而我得以衾枕栉沐,栖息宴游,亲昵狎亵,相处与共。遥想晴雯临世之时,为质,则金玉不足喻其贵;为体,则冰雪不足喻其洁;为神,则日月不足喻其精;为貌,则花月不足喻其名。姊妹慕其贤,媪妪仰其慧。斑鸠恶其高,鹰鸷翻遭罘屏;茅茨妒其臭,姬气竟被芟锄。花本自怯,岂奈狂飚;柳原多愁,何禁骤雨?偶遭人谗,便抱疾,故樱唇红褪,韵吐呻吟;杏脸香枯,色陈坎颔。高标见嫉,闺帏恨比长沙 ;贞烈遭危,巾帼惨于雁塞。自蓄酸卒, 谁怜夭折?仙云既散,芳趾难寻。桐阶月暗,芳魂与倩影同消;蓉帐香残,娇喘共细腰俱绝。连天衰草,岂独蒹葭;匝地悲声,无非蟋蟀。露阶晚砌,穿帘不度寒砧;西荔秋煊,隔院稀闻怨笛。芳名未泯,帘前鹦鹉犹呼;艳质将亡,槛外海棠预萎。捉迷屏后,莲瓣无声;斗草庭前,兰芳枉待。



鸟惊散而飞,鱼唼喋以响。志哀兮是祷,成礼兮期祥。呜呼哀哉!尚飨



第二十四章回 偷会黛玉



我奉父命就读,今偷会黛玉。妹惊讶道:



“听说你已去读书,怎么又来于此?”



“快别言此,我还以为你我再无相见之期。今偷闲来此,真象死而复生。古人云:‘一日三秋’,果不错。”



我见妹两颊霞然,更加亢奋不已……



第二十五章回 斗寒凄凉



园林寂寞,秋色将阑。我见黛玉琴谱,大为骇异,疑为五丁方甲奇书。便不禁试问:



“可否让我一听?”



“我也不大善此。在扬州时,曾学过,至今荒抛数年,自觉生疏许多。近来无事,偶从书堆中翻出一套,琴理手法,都很明了。喜而阅之,也很动人雅兴。然欲穷化其妙,实属不易。曾听师旷鼓琴,触采风雷龙风,仲尼还学琴于师襄,一操便知他是文王。高山流水,得遇知音。”



黛玉便抚操一曲,我也倍感清凄。



日后,我又见《斗寒图》,便疑而发问:



“妹妹从未挂此,今日为何?”



“原藏箱中,今忽想起,也便挂了。”



“斗寒二字,出自何处?”



“难道不闻‘青女素娥俱耐冷,月中霜里斗婵娟’诗句?”



我鼓掌道妙,不时又问道:



“妹妹近来弹琴乎?”



“天寒手僵,哪能抚琴?!”



“不弹也好。琴虽清高,然自古以来,但只有弹出忧思怨乱,从未见弹出富贵寿考的。且弹琴又须记谱,妹妹如此孱弱,似不适此。”说着,我指着壁间笑问,“此琴何以如此短?”



“幼时初学所制。虽非焦尾枯洞,其中鹤山凤尾,搭配齐整;龙头雁足,高下适中。你看这缕缕断纹,岂非牛旄?所以音韵也很清悦。”



“妹妹近来可曾吟诗?”



“自结社后,搁笔已久。”



“你莫哄我。我曾听过你的‘不可缀,素心如何天上月’等句。按诗弹琴,清绝异常,难道没有?”



“你如何知道?”



“近日,我从蓼风轩经过,忽听雅调。又恐扰你雅兴,故过门未入,我正疑惑前边都是平韵,结局怎么变成仄声?”



“此乃人心自然之理,并无一定。”



“可惜人非知音。不然,岂让你自叹不遇?!”



定姻宝钗,非我所愿。幸祖母尚未知此事,还可周旋。



唯黛玉撩拨我心,终生不改。



第二十六章回 苦苦追问



茫茫千里风尘,遥遥日久人心。黛玉曾问我道:



“宝姐姐与你好,你如何?宝姐姐不与你好,你如何?宝姐姐前日与你好,今日不与你好,你如何?今日与你好,后来不与你好,你如何?你与她好,她偏不与你好,你如何?你不与她好,她偏要与你好,你又如何?”



“任凭溺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饮。”



“瓢要漂水,奈何?”



“非瓢漂水,水自流,瓢自漂的。”



“水上珠沉,奈何?”



“禅心已作沾泥絮,莫向东风舞鹧鸪。”



“禅门第一戒,是不打诳话。”



“有如三宝。”此可谓:昭昭日月闭羞容,心有灵犀一点通。无赐良缘共朝暮,何需客隐山林中?



不久,我便失宝玉,元春薨逝,大观园中,大见萧条。我终日惶乎,起居失常,饮食无度,终日傻笑。后又与祖母同居,放狂更甚。家父调升外缺——江西粮道,行将起程。非要我娶来宝钗,给家父冲喜。



今黛玉突至,我倚案而坐,嘻嘻傻笑。黛玉苦笑道:“宝玉,你因何而病?”“我因林姑娘而病,你岂不知?!”众姊妹都哗然失色。真是:燕雀不解青鸟意,犹在枝头窃笑痴。沧桑巨变多失志,烈火锤炼真金石。



第二十七章回 偷梁换柱



张灯结彩,锣鼓喧天,笛箫齐鸣,怡红披彩,份外妖娆。此乃我婚仪之盛。



入夜,宾客渐尽。诸姊妹拥我入洞房,嘻笑不已。随后,便掩门而去。灯烛辉映,但见黛玉头戴金冠,红缎遮掩, 旁有雪雁伴之。噫!幸甚,苦尽甜来,终结双栖燕尔,共逐鸳鸯。我神往心驰,想入非非……



我猛然揭开盖头,但见盛妆艳服、丰满柔软的新人,似带露粉荷,雨泽杏花,岂非宝钗吗?!其旁站丫环竟也变成了莺儿。此正是:红楼徒美梦,暖裘亦空灵。花烛随香灰,洞房寒气生。



第二十八章回 遁入空门



子房破产为云志,椎赢未竟潜下邳。今追豪气默潜移,目下出笼尚不宜。我赴京赶考,别诸辈,但未见黛玉。再回眸凝望,我心知肚明,大观园,实乃一处肮脏之府,糜烂之第。



幸中举人,报喜府上。衣锦还乡途中,我遇见一僧一道。他们驾挟住我,口中怒道:“尘缘已尽,还不快跑?!”于是,我便削发为僧。此正是:前途茫茫乱离魂,道路纷纷似无痕。难识庐山真面目,苦煞楚楚愚顽人。



第二十九章回 幻见黛玉



碧柳浓荫,鱼跃蛙鸣;轻雾淡罩,乐声悠扬;美娥翩翩,楚楚动人;莺飞蝶欢,鹤蹒鹿跚;芳茵萋萋,清新悦目。但见一其身粉妆艳装,头负玉簪,面遮素纱,足登蝴蝶花鞋,一举一止,颇具音律。我颇感陌生而熟悉,思忖片刻,恍然大悟:“黛玉,黛玉,好妹妹,好妹妹……”惊呼不已,随即便紧抱住她,欲扯其素纱,涕道:



“妹你近来去往何处,怎不顾念于我?”



“扯我素纱,怎比得上撩你宝姐姐艳巾?你曾说过:‘禅心已作沾泥絮,莫向东风舞鹧鸪’。我曾问你:‘禅门第一戒,是不打诳语’。你答:‘有如三宝’。而今句句俱灰,如浮云,风至即逝,有何脸面再来抱我,还想掀我素纱?我自叹苦命虚活,我为情死谁君知。我不过仅象林中玉带,雪中金簪耳。”言下意:季无二诺君万诺,诺诺落空终铸错。侯重一言拒千劝,君戏亿语化云烟。布有二诺何传古,嬴食己言怎青汗。思古念今浮愧憾,古木鸣鸦复何安?



“你为情死天下知!”



驾挟我的那一僧一道拽妹,也同样道:“尘缘已尽,还不快跑?!”



忽觉寒风刺骨,惊若梦幻,我荡然无从,万念俱灰。此正是:纯情逾深义难绝,最难堪苦生死别。哭倒长城孟姜女,雨打芭蕉鸟呜咽。海水可枯石可烂,千古婵娟中秋月。一抹好景君须记,谁复爱怜红蝴蝶。花开花落月圆缺,今生无缘来世约。想耶念耶等盼耶,恨耶怨耶无奈耶。



第三十章回 临终绝笔



高山绕水多易寻,茫茫尘寰少知音。舟行顺流万般易,人不交深难知心。穿帘双燕齐,度时孤客悲。思黛玉日甚,看来时日短,故串珠成文,以示追念:



“女儿出江南,贫贱门第,自幼丧母,孤寂不已。疾病忧愁回大魔,常相肆扰。客居贾府,梦绕故园。兄妹共处,情憾日月,恸山河,与江河同辉,与云霞同随。年年花开年年落,岁岁祈祷岁岁错。春春耕播春春盼,秋秋收获秋秋薄。浓淡爱真迹,聚散两依依。抑扬秋后叶,缓急窗前雨。临章涕零,不知所云。滚滚红尘,茫茫炎凉,不堪回首。阶前苔,窗后柳,谁人攀折不湿手?愚顽枉风流。事已逝,情未了,花落知多少?天荒地已老。草一秋,露一时,何曾见得有良久?物是人已走。柔情似水,水结冰;佳期如梦,梦成空。朝暮相知,弹指离散,万般情愫化云烟。一种昙花缘。草萋萋,蝶翩翩,唯有丽人步履跚。路茫茫,途漫漫,才子描尽人间事,难酬娇娥寸金莲。残!残!残!‘乐莫乐兮心相知,悲莫悲兮生别离’。有缘聚,无缘散,莫非散也是缘?难!难!难!欢聚幸千古,悲唳恨万年。抱樽残雪,朔风凛冽。对酒邀月,月已缺;痴情恋花,花已谢。临死愈悲,命休矣。残躯谁掩,衷情谁怜。呜呼哀哉!我命且逝,又有何叹?尚能何言?天理昭彰,报应不爽。善恶皆有报,古今皆如然。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鸟之将死,其鸣也哀。我平生庸碌,事无所成,业无所立,唯散撰日记些许。倘能留与后人,也当任由评说。此正是:人生惟空梦,何必苦余生。宁愿樽中坐,不问何时令。春播秋难收,自然草葱荣。豪情嬉玉女,对酒驾凌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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