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子

醒目西瓜味 · 2011-12-21 10:56:00

　萧然靠在窗台，呆呆的看着天空垂下的雨丝出神。也许，真的是自己错了——她想，可一切，均已无法挽回。往事一幕幕涌上来，记忆库里搜索出一些熟悉的影子，在这么一刻，她突然想起自己的可悲，原以为自己操纵过他们的幸福，不经意间，似乎也把自己搭上了！好一个自负的人！她开始从心底厌恶自己。

萧然并不是一个不切实际的人，可认识的人都说是，那就是吧，乍看是有些完美主义倾向，否则，这些年身边走走停停的人，哪一个不值得自己去把握？可是不，总觉得缺了些什么，意会即可，言传不明，所以当他们询问缘由，她也是含含糊糊，用通用的理由打发他们。只有自己清楚，那些所谓的理由都是鬼话！那些来了又走了的过客，她无意挽留。

可是当第三个他放弃自己迅速结婚时，萧然才顿悟，原来，他们确实是在很用心的对她，而她，却伤了他们，使他们不得不负气走进一桩桩无爱的婚姻。世事变幻，她以为这些人会极快的忘记自己，投入新的感情。她自己也一样，跟他们的相处，从开始就已经看到了结局，多么可悲！为了俗世，为了堵悠悠众口，她却不得不冒险跋涉，直到精力憔悴。那样，她想，是不是就显得正常一些？

佛说，前生的５００次回眸，才能换来今生的一次擦肩而过。姑且不谈这个论点是不是唯心，就为了这句美丽的佛家经典之语，萧然愿意相信，即使是谎言，也认！中国博大精深的禅学，令她神往，最喜欢的作家贾平凹也淡定自若的研究起了禅学，这无疑又加重了砝码。所以，她愿意和任何一个曾经相处的人做朋友——只要他愿意。刚开始，他们欣欣然同意，以为线未断，情可续，然而知道无望以后，连朋友都不愿跟她做，刚开始，她愕然。后来，从一个世故稳重的人那儿，她了解了真相：她怎么可以妄想和异性只做朋友？那时的她多年轻！以为这样不仅多了朋友而且也能弥补对他们的亏欠！现在的她，已然迈入而立，有些事情，也终于明白。

前两天，她收到一条信息。发信人是为很难得的和她保持了两年友谊的朋友，叫旭。半年前携着父母张罗的一位只见过三面的女孩跑步进入了婚姻的殿堂，他的婚讯没通知她，她是通过朋友才晓得的，自是没去婚礼现场祝贺。心里却空落落的，知道自此这个朋友也将成为陌路。果不其然，半年时间，他再没和她联系，她也渐渐淡忘了那个人。

直到她再次收到旭的消息。消息很短，只有几个字：还好吗？并附上了她的名字。由于时间已久，她已经删除了他的号码，她并不觉得这个陌生的外地号码有什么特别，出于礼貌，她还是回了，内容也简单，外加简单的询问。片刻他回，只是还没坦露自己的身份，从内容上看，语言简炼实在。她于是明白是谁了，试探着发过去，却是短暂的沉默。

这时候，她有些希望他快点回复。既然找不到爱情，友情也是人世间完美的寄托。异性之间，有人说没有纯正的友情，可她处事有度，自信不会有什么不妥。曾经听过一种说法：男性的异性要好朋友称“红颜”；女性的就称为“蓝颜”。听起来真不错，如果真要选一个，她希望是他。至少，他是惟一的一个婚后还记得她的人。

正想着，电话善解人意的来了。迟疑了一下，她按下了接听键，久违了的浑厚声音充斥耳膜，她把电话往耳边拉远了一些，自己暗笑起来，在部队工作的他由于长期训练，不仅身体素质不错，声音也是雄浑而有力的，以往接他电话时总是要拉开耳边一定距离才会不至于耳膜难受。

那边的他说了“喂”之后，就开始沉默，好陌生！她忍不住打破沉寂，说了些场面上的客气话，可她掏空了开场该有的词库后，竟然他那儿连应和都没有，她开始怀疑他是不是在听了，她住了口。终于，他说了句，好久没听到你的声音了，你再多说会儿好吗？

听了这话，她哭笑不得，拿出半年前那没心没肺的语气把他骂了一通，他不会因此生气，她知道的。

果然，气氛终于缓和下来了，他那头爽朗的笑起来，小然，你看你就不能温柔点？还是那么凶！

她也笑了，不甘示弱的甩出一句，有什么必要对你温柔啊？自己娶的那位温柔不就行了吗？

说完这话，她后悔了，现在的他不比从前，怎可以开出这样的玩笑？电话的那一头回复的是难耐的沉默。过了会儿，她听出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叹，萧然鼻子一酸，有些伤感。

她是知道的，旭的传统与专情，当初认为自己和他不可能，是因为觉得没有共同语言，做了朋友以后，却发现凭空多了许多话题，他一直没变，只是她，偏偏的认为错过的不能重来，还冠冕堂皇的让旭也放手，维持友情！旭一直墨守着，也不强求，直到半年前那场不期而至的婚礼…

旭缓缓的开口，小然你还是一个人？不要固执了，找到合适的，就不要再拖下去了。

听着这话，萧然也楞了会儿，这个人，也只是来当说客的?

她没吭深，旭幽幽地说着，对不起，我希望能看到你幸福。

萧然淡漠的回了句，不劳你费心，我现在幸福无比。眼角却湿了。

多久了！朋友们把自己看成异类；父母亲人也因为自己的叛逆不理她了。至今她蜗居在租来的一居室里，孤独的工作，生活，孑然一身，百无聊赖。在知道旭结婚后，她知道自己再没有朋友了…

接到旭的电话，事实上萧然是欣慰的，她的电话除了公司偶尔有事响两声，平日里几乎同停机一般。这半年时间，萧然并不是没想过把自己嫁出去，这样，也能重拾久违的亲情友情，可是，她实在无法想象会让一个自己并不待见的人进入自己的生活。

不只是旭，好几个人都曾说过，她是个特别的人。可是现在的社会，特别有时并不见得是件好事。旭也特别，只是他也不能免俗，在父母安排下就结了婚。想到这儿，萧然愈加失落，其实她自己都不明白在坚持什么。

旭又说，不要这样，小然，你说过，我们会一直是朋友。

萧然轻笑，似乎恢复了昔日的活力，开玩笑的，当然，你一直都是我的朋友，只是你把我这个朋友给忘了。

旭愈加窘迫，低低的说，我被爸爸骗了…

至此，萧然才明白，旭的退出原来是他父母用的苦肉计，为了不让自己儿子犯傻，不惜诅咒自己的健康！可怜天下父母心啊！难怪他的婚姻如此草率!萧然轻舒口气，他们是对的，否则可能到现在旭还在傻傻地等待…想到这儿，萧然强笑着说，你有个好父亲，你该感谢他…

话没说完，旭就打断了，是，他是个出色的父亲，可是却扼杀了我的幸福！你敢说，我们之间真的不可能吗？

虽然隔着电话，可还是能听出他情绪的激动，萧然不禁担忧的起来，旭，大家都不是小孩了，你现在有妻子…

旭没言语，许久，缓缓的说，我明白，既然结婚了，我会负责到底，这也是我这么久没和你联系的原因。只是…只是我实在无法忍不住。小然你听过这句话吗?喜欢一个人要一小时，爱上一个人需要一天，忘记一个人需要一辈子！曾经我以为你会是我花一辈子的时间去爱护的人，可是…可是你竟然是那个让我一小时爱上，却要花一辈子时间忘记的人！你怎么能体会这种感觉？然而错过了，终究是错过了，再多的努力也是有缘无份…电话那头的旭泣不成声。

男儿有泪不轻弹，此刻，萧然也不说话，静静地听着，心中五味杂陈。

旭终于止住，勉强笑了声，讷讷地说，知道吗？这次的电话是她让我打的，这半年，我没有好好待她…顿了顿，又说，小然，赶快找一个吧，让我心里好受些…

萧然无语，久久的，突然想同她的妻子通话，他同意了，几乎是同时，她听到了一句柔缓的女声，您好！我是小芹，是小然吧？旭常提起你。

萧然明白了，原来她一直坐在旭身边！却一下子变得冷静，简单地打了个招呼，就说，旭是个不错的人，你好福气，好好珍惜他！蓦地，又添上一句，我要结婚了，到时候别忘了和旭一起来参加婚礼！

电话那头的声音立马变得欣喜，恭喜你了，到时候我们一定去！没等跟旭打招呼，萧然挂了电话，怅然若失。

两天了，萧然心中很乱，不知为什么，清清切切地期盼与希冀,到头来,注定累了自己,伤了别人!宁缺勿滥是理由，也是借口。那唯一的沧海遗黍，心心念念地寻找，却依然不知所踪…长此以往，情何以堪？

萧然想起看过的一篇美文，上面有这么几句“穷尽一生所有，只为配合你的到来，而你，终究没有来！或者只是，轻轻的，轻轻地走过，不再回头…”。多么美的意境！可一经实践才发现，那是多么残酷的现实！

萧然不知道旭究竟在自己生命中扮演了什么角色，属于什么性质，可是她明白，自己于旭而言，似乎是一粒沙子。旭遇见自己，却是他的劫难——对的时间里，却遇上了错的她！这注定是一场心伤！而自己，就像是张抗抗小说中那个“作女”，“作”到最后，一无所有，只能逃离…

就这样想着，她不自觉的哼唱出了一首歌，细听，却是那首孙悦的《沙子》。每一次听它，都会有一种莫名的感动，而现在，似乎是专为自己所做…

我是被你忽略的沙子

被风无意吹进你的眸子

窥听了你最细密的心事

却从不对你说半个字

我是被你纵容的沙子

在你荒芜的世界里放肆

扰乱了你最平静的心事

却不愿被你太重视

可惜啊爱情这回事

迟早逃不过无情的现实

可是啊幸福这回事

有时候等于无谓的坚持

我已决心做你眼里的沙子

心里拔也拔不掉的一根刺

一辈子就这么耍赖一次

没人能代替这个位子

我已决心做你眼里的沙子

心里抹也抹不去的一个字

就算你再怎么不愿意

谁叫我天生这样的自私

萧然轻轻哼完，早已泪流满面，交友如斯，夫复何求？理想和现实的差距，此时早已凸现。她已麻木太久了，而现在，终于有一份久违的感觉。该醒了…

是的，该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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