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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文体学童的家长支招

唐山老顽童 楼主 2007-10-26 23:35:00

最初在球馆,我并没发现女儿击球出手加快了,是她的对手和对手的家长最为敏感。事情往往就是这样,你有多强,多厉害,你的直接敌人,或是最近处的竞争对手最上心,也最清楚。有个女孩,本来条件强于一般孩子,教练让她练直板反胶,有一次训练结束我让女儿跟她打盘比赛,女儿发了一个急长球,吓得她妈妈直喊:“哎哟!小何适下手咋这么快!”接着女儿一记正手攻球,那家长又惊叫一声,脸儿都白了。以后,那位家长就没信心练了。不久,又有点别的原因,就不再来了。后来我看省队里的孩子,有一半条件都不如这个女孩,依我看她若坚持完全可以练出来的。

上述的几种优势都具备了,我们还必须面对那个令人生畏的“横板大刀练3年,顶直板正胶练5年”的客观现实。

我现在还保留着以前贴在门上的那页纸——

训练时间表

600650   跑步,跳绳,蹲跳,侧滑步。

11301200  掂球,柔韧性,腰腹,臂力。

1240140  床上发球;或找场地练接发球、小路球。

400430  提前到球馆练发球。

 

表内列的全是我们夫妇在体校训练之外安排的加练。这也能体现出我们一家人的日常生活安排,还有,生活态度。

为了练好这块不幸练上的直板正胶,我们必须比那些幸运的横板多付出心血和汗水,得在三年时间里付出相当于五年的努力才能勉强跟她们拉平距离。早晨,我把极困的女儿抻起来,不管多冷,就是在雪地里,也要跑圈,做专项步法,蹲跳,立定跳远,跳绳;外面下雨,就在床上做仰卧起坐,在屋里做摆速,挺足尖,静蹲。这个时候,跟女儿同一乒乓球队那些幸运的横板都在呼呼睡大觉。她们不急,她们练三年等于你练五年。这个时候,没有任何人认为何适是幸运的,只能认为该你倒霉

中午,在家里匆匆吃完饭,稍歇一会儿,我要负责管女儿在床上练发球,把一块厚厚的木板,加上我心爱的围棋盘,一起摆在双人床上,前面戳起跟球网差不多高的洗衣搓板,拿过一小盆球,练习各种发球;或者,她妈妈带她出去,到某个工厂、单位找球台加班,主要是练实战技术,练习球队中训练不常练的接发球和小路球,有时没时间吃午饭,就买几个包子让她在自行车上吃。这个时候,别的队友正慢慢悠悠吃午饭,品着热汤,完后还可以美美睡个午觉。

女儿早晨、中午少睡的觉,只有晚上写完作业后早早睡下来补了,看电视一般是不允许的。这个时候,别的女队员正看电视、玩电子游戏呢。她们第二天在球馆讲电视剧里有趣的事,何适总是搭不上言。一个连电视剧、动画片都不许看的人,无论如何是没人羡慕的。她们谁都认为活得比何适美,人人都比何适顺!她们没付出何适付出的那么多,打比赛照样能赢她,起码跟她有输有赢。人家赢了,洋洋得意,看你何适练那么多,水平也不怎么样啊!那些年里,女儿这块小直板就是处于那样一种被讥笑的地位。谁都觉得只有傻瓜才会练这既费力又不见效的破玩意!

 

我坚信,只要努力就能成功

但这句话里包含着许多内容,就不是15秒能说清楚的事。

这里,我要解释一下这个至关重要的似乎人人都知道、而实际上很多人都不真正明白的说法。

有一个与之相对立的常见的糊涂说法:也有跟你们一样努力的人,甚至比你们练得还苦的人,到头来都没有成功。你们还是运气好呀。

真有这样的人吗?

我可以干脆地回答:没有。

或者表述得严谨一些:除了不可测的意外,撞汽车,白血病,严重伤病,正常情况下,没有那样努力还不成功的人。

说那是糊涂说法,是因为说这种话的人根本就不知道我们的努力是怎么一回事。

我们全家人,大人、孩子,为什么肯在那几年一直不松劲地每一天都付出那样的努力呢?因为我们有明确的成功定位,通过对充分的数据、信息的研究和分析,从大形势到自身,都能愈来愈清晰地做出判断,可以基本预测出孩子能够达到我们的目标。

于是,就有了稳定的自信,就有了建立在这个自信上的长时期的、日常性的稳定的努力。而这种努力,一定通向成功。

没有能力做出判断,含糊,就不可能有我们这样的努力。也许他们一年中有6次心血来潮,志气猛起,每一次都能出大力、流大汗、吃大苦、耐大劳,然而每一次也就挺个十天半月,让他们一年365天都保持这个劲,他们是做不到的,因为他们没有实凿地坚持下去的依据。让人泄劲的理由有千百条,让人保持一贯努力的理由就那么几条,何况他还没把握住。

我一生见过各行各业的许多失败者和原本就没啥作为的人,他们总是振振有词,总能为自己的泄劲或不行动、没作为找到理由,为自己开脱,总怨外界因素,没碰上机遇,就是不在自己身上找原因。不过,咱还得说,预测不了成功,或预测出了不成功,所以觉得没必要付出那么大努力了,那也许是明智的选择。

就孩子自身来说,就说何适,她在家长管束不到的训练场,小小年纪能保持一贯的注意力集中,眼睛倍儿亮倍儿亮的,紧盯住球一板一板认认真真打,那是靠的什么呢?那还要靠她自己时时有“我是优秀的人”、“我一定能成功”的自我暗示,自我激励。这些都不是凭空来的,要正确理解家长的话,要清楚自身的条件,还要面对竞技体育必须的一次次当场见输赢,从不行到行,从下风到上风,一次次取胜的积累,在队中名次一位一位提升,这些都是牢靠的依据。

您看满球馆几十个孩子都抹着大汗练呢,但那差别大了。那些没有稳定的信心的孩子,有一个共同的毛病,就是不能保持稳定的紧张度和稳定的认真。看上去时紧时松,而关键是脑子不一定“入球”,按专业话说,有时“打得进去”,有时“打不进去”。到后来拖得时间长了,更疲疲沓沓,就那么站在中间懒洋洋直着腿练——按严格要求,该是保持低重心,站在偏反手位,尽量多跑动、多用正手击球。

以我关于努力的定义,他们就没努力
唐山老顽童 楼主 2007-10-26 23:32:00

四、靠什么支撑令人生畏的直板正胶训练

 

讲完大环境和形势判断,该回到我们自己的故事了。

我一直认为,练直板正胶,不仅仅是从事一项竞技体育,那还意味着一种特殊的生活态度。

介建伟和何适最初练球,就是打直板正胶。不过,那跟自己的兴趣无关,是教练强行安排的。在那些年月,唐山的幼童初练乒乓球,教练们一律让他们打直板正胶。送孩子入那个门的家长谁都知道,这种打法难度很大,成材率很低,而且出成绩很慢,通常的说法是:“横板大刀练3年,顶直板正胶练5年。”因此,所有人都将之视为畏途,有一个算一个,谁也不愿意让自己孩子玩这悬。

一般来说同一批的十几名、二十几名初学者中,一些粗拙、憨直、速度偏慢的孩子最先被定论不适合打直板,改练横板了;下一轮,一些手感和爆发力差些的孩子被筛了下去,给个“大刀片”耍去了;再以后,头脑不太灵透、反应不很迅捷的孩子得以豁免,去练省事儿的了。经过一轮轮筛选,剩下一些好材料,有的不适合打正胶,就改打直板反胶;还有的在两可之间,但家长托门路、请吃饭、送礼央求,经种种努力最终让孩子得以从那险境脱身——这部分孩子早早就身处顺境,左右开弓抡大刀很快就占居同龄球童的前列,以后在少儿大赛中见成绩也最容易。而最不幸的,最倒霉的,就是最后剩下的那两、三个,强摁着你必练直板正胶。可以说,这样的孩子是从最难点起步,注定有相当长的时段在逆境中挣扎,而且谁都知道最终成材的几率很低很低。

同为人父人母,您设想一下,谁愿意呀!

介小立虽是火爆脾气,但明事理,通礼数,对教练从来都尊敬、恭顺,教练那样安排了,他愿意不愿意都得受着。而何适的妈妈侯秀芬毕竟是圈内人,且心直口快,多次找张素珍教练跟她磨,要求让何适改练横板。她甚至用圈内人的话直言:“常尚的儿子,刘凤池的儿子,你张练的闺女,都是打横板。你们也知道直板难,不愿意让孩子练。”但是,无论我妻子好说还是歹说,无论张素珍是赔笑还是板脸,最终她都是那句回答:“这小左手,就是打直板正胶的材料,谁改她也不兴改。”

说是这么说,但我们那一个个孩子,他或她,是否真的具有成为出类拔萃的直板正胶的特殊能力,或曰天分,判断还远未清晰。

介建伟开始练球的那一年,1986年,时任国家乒乓球队总教练的许绍发,几次在全国性专业会议上有言论,并且在业内刊物上撰文:“我想大声疾呼,现在我们比例失调,打直板的太少了!再不加以解决,问题是会很严重的!我们应当从全国一致对外的角度考虑,不要因为直板成长慢,取得成绩慢,培养起来困难一些就放松了,中国乒协规定,每场团体比赛必须有直板,一定要坚持下去。”

直板正胶,即中国传统的近台快攻打法,从容国团、庄则栋到后来的江嘉良,有众多英豪持这样一柄利刃横扫世界乒坛,留下了一段又一段闪光的历史。它简直成了光荣的“国粹”。我忍不住得插一段笑话,女儿何适后来在欧洲到当地人家做客,有个金发女孩问她:“中国都有什么呀?”这问题老大,很空泛,但无疑那本意是想问有啥特殊的、了不起的好东西。何适想了想,笑嘻嘻地回答:“你起码得记住,中国有‘五大发明’——就是古代的那‘四大发明’,再加上直板正胶。”

然而,到了让国家队总教练那样着急地呼吁的年月,此传统,此“国粹”,已经由于较易掌握的横板两面弧圈的风行而日渐衰落,很难坚持、很难收拾了。我觉得这实在很像我们所大力提倡、大声呼吁的那些优良传统——诚实守信、艰苦奋斗、勤俭节约等等精神或者生活态度,往往到了上面提倡、还制定出倾斜政策予以扶植的时候,就已经很成问题了,会有相当多的人不愿再坚持了,甚至都不好收拾了。

 

但是,至少在中国唐山,有一批又一批具有唐山人倔犟脾性的教练员,始终对这一传统打法没有丧失信心,没有放弃。刘凤池教练,介建伟的主管教练、年轻但堪称足智多谋的程来顺教练,都跟国家队的教练或队员保有直接联系,他们对大形势有谱儿并有自己的见解,或许,还应该加上我不愿随便用的那两个字——信念。

那个时期,他们正悉心打磨着队中几个聪敏机灵的小“人精”,比介建伟大上一两批的几块直板正胶。过后几年时间内,陆陆续续的,霹雳快攻手张小刚调入河北队,颇受前国帅郗恩庭看重;金左手女杰宋晓薇进了省队后又跻身国家队;张磊、侯蕊读小学五年级时一起被“八一队”挖走;高丁丁南下,进了求贤若渴尤其稀缺直板正胶的广东队。

小伟伟56岁时体能偏差,但刘教练、程教练都很看重他的聪明、好手感和不同常人的认真。在同一批的不乏良好材料的那群孩子里,最终唯独敲定介建伟打直板正胶,过后证明那的确是慧眼识珠。

儿子练球才一个多月,介小立就出事了,一次意外事故伤及眼睛,导致盲了一目,再不能干他的老本行开车上路了,甚至坚持一般工作都有困难。一时间,凄伤、颓丧、绝望击倒了这个刚烈的汉子,有好几天,他蒙着大被蜷身在炕上,猫在被窝里哭泣。在逆境中挣扎了多年,少年无为,不那么压抑的日子没过上多久,又遭此难,老天真的是对人不公啊!

小伟伟练完球回到家,在炕边轻声唤爸爸。爸爸失掉了一只眼睛,这让他害怕,让他心里疼。介小立猛地撩开被子坐起来,把儿子抱过来,放在膝头。儿子为了加强体能,是追着妈妈的自行车跑步回家的,身上汗水淋漓,手里还拎着球拍。介小立郑重地对儿子说:“伟伟呀,今后咱家的希望就在你了!得好好练球呀,爸爸的希望就寄托在儿子你身上啦!”小伟伟说:“我一定,爸爸,我听你的话,一定好好练!”儿子紧紧搂住爸爸的脖子,父子俩热泪相交。

练直板正胶是从最难点起步,注定有相当长的时间身处逆境,这些介小立都清楚。然而,他对这早已经习惯了,他一辈子从来都是被压在最底层,自小就在逆境中挣扎,甚至就没指望过这世界会偏爱他,会单单厚待他。以他的人生观,人就得凭着自己的本事一步一步从底层走出来,从逆境中挣出来,别的他指望不上也就不去指望。

许多年以后,有不少人说,介建伟的道儿顺,何适的道儿顺,他们家长最有心机、最会算计了,找俏儿专门练直板正胶,蝎子巴巴独(毒)一份嘛!咱横板是千军万马挤一座桥,人家直板是一个人眼前三座桥随便挑!因而气恨我们,好像我们占了多大便宜、抢了谁的机会似的。我觉得在这里有必要做一下辨析,说这类话的人,生活中往往是老爱找俏事儿、寻摸便宜买卖、一点俏事儿自己没摊上就难受得要命的人。他们当初就是怕自己孩子吃亏、落于人后,才想方设法疏通教练改练大刀走顺道儿的。其实大家周围这样人很多,习惯于八面借风,钻窟窿捣洞,为一点点小便宜巧取豪夺,或是恶争恶斗。而他们这一套,仅说介小立,从来就没动过那心计,从来就没干过。

噢,我做此辨析,实际上是想说,什么孩子才练直板正胶,他和他的家长是何种生活态度;而什么人的孩子不会练、从根本的生活态度上就不适合练直板正胶。
唐山老顽童 楼主 2007-10-26 23:33:00

介小立只靠自己和家人,全力以赴。每天早晨天没亮妻子熊国莉就把小伟伟叫起来,介小立送他到新华楼小学出早操。为了加强体能,他必须比别的孩子多练,往往是追随着爸爸的自行车在寒风中跑向学校。儿子在学校操场练体能,介小立去买早点,豆浆油条,自己舍不得吃,饿着肚子,热腾腾端到学校,等儿子晨练完后趁热吃。小伟伟吃完饭到学前班上课,介小立才回家吃早饭。妻子上班了,他呆一会儿就得和老妈一起鼓捣午饭,晌午前赶往学校,送饭让伟伟在学校吃。球队午饭后要训练,一直练到下午两点上课。后晌伟伟放学后再去球馆,练到晚上七点半。晚上妻子做饭,介小立去球馆接儿子,还是一个骑车一个跑。

这一天该完了吧?妻子把饭菜热腾腾摆上桌,和老妈一起等他们父子俩吃一天里这唯一的一顿消停饭。可是,算不算完得介小立定,他回家眼睛一立,说:不行,今儿练得不行!那就不算完,小伟伟得出去跑楼梯,一层到五层,十趟!孩子小,先是一步一个台阶;后来体能渐长,就一步两个台阶。奶奶心疼,妈妈心疼,饭菜也快凉了。介小立说,你们先吃,甭等我们。可老妈和妻子就是不动筷,那意思说:你这么练孩子,就是不让我们消消停停吃饭,要不吃都不吃,咱们一块儿吃凉饭!这种无声的抗议,有时候也会奏效,令刚烈的介小立心软。

刘凤池教练见介小立吃了“病劳保”,家里实在拮据,就让他来球馆打更看门,干点杂活儿,给他一些补贴。哦,我“球馆”、“球馆”的说了半晌,还没跟您描绘大名鼎鼎的刘帅那寒碜球馆呢。那出了诸多翘楚英才的球馆,其实只不过是一座废弃的厂房,高且宽大的窗户,却没几块整全玻璃;不是木地板,更没有红色地胶,是红砖铺地,大屋子中央有个砖砌的方形火炉,唐山人叫它“扫地风”,天冷了就靠它给球馆增增温。介小立要负责给火炉添煤、倒炉灰,晚上闷火,没闷好早上就生火;还要扫卫生,擦球台,夜里打更看馆。有好长一阵,连妻子熊国莉都来这里住,帮他打扫卫生,然后一家三口睡在球馆旁边那间小屋的火炕上。

夫妻俩收入少,日常生活维持在很低的标准,儿子的营养要保障,鸡蛋和少量的肉食差不多归他独享;一家子中午炒一个菜,晚上介小立两口子就用那剩下的菜汤下挂面。坚强的女性熊国莉,训练插不上手,就尽力帮丈夫做些别的,而且,她在自己工作单位献过两次血。头一回七百多元拿回家,介小立埋怨妻子,留了泪。可后来熊国莉还是不听丈夫劝,献了第二次血,挣回可观的一千多块。沉甸甸的一沓钱压在手掌上,介小立心疼,觉得烫手啊。那些血钱,还是多数紧着儿子补营养,夫妻俩舍不得为自己花。曾经有一度,介小立和熊国莉双双患了贫血。

这是典型的底层生活,介建伟年纪小,不会表露他的感受,但是,我相信小小年纪的他不会没有那种底层感受,而且那种感受也不会不影响他的心灵、他当时的行为,还有,他的一生。

他练的是直板正胶,那也是从底层、从最难点起步——刚开始练球,小伟伟在同一批男女合练的13名球童中,还算中游水平,可渐渐的那些改练大刀的进步明显见快,他却掉到了10名以后,他后面垫底儿的也就一、两个女孩儿了。为什么呢?是他能力差吗?是爸爸让他练乒乓球原本是勉强他吗?不是,都不是。那完全是球拍以及打法的原因。

直板的握拍,很像我们中国人握筷子,基本是用拇指和食指夹住拍柄,跟横板的大把攥拍柄相比,不仅发力要差,而且,尤其少儿阶段,拍形很难固定,老是变形、走样儿。乒乓球是对精确度要求极高的项目,拍形变一点儿击球就得偏出老远。而正胶呢,就是颗粒朝外的那种胶皮,击球速度快,但比起反胶来摩擦力不够,制造旋转差,制造弧线差。初学阶段弧线差使他们明显的逊人一筹,看人家反胶,出手稍带点摩擦,球就在网上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稳稳当当落在对方的台面;可正胶击出的球老是下网,或是平行飞出球台。

小伟伟是乖孩子,听教练的话,听爸爸的话,除了最初时进馆挨的那一脚,往后就再没有因为调皮、犯拧、成心气人而挨过爸爸打;然而,他少儿阶段又确确实实没少挨打。那为什么?那主要是爸爸看他拍形老走样、动作老变而起急,忍不住揍他。不是不好好练,是好好练了也变形,所有的直板都一样。因此,我觉得那甚至可以称之为直板正胶的宿命、劫数,不说是必遭的九九八十一难,也是必挨的九九八十一顿打。

介小立的火爆脾气一上来,可是谁也拦不住。老妈和妻子熊国莉在家,有时候听到父子俩上楼的脚步声,心就会悬到嗓子眼儿。介小立一进屋,看他那脸色,婆媳俩就知道不好!小伟伟蔫儿蔫儿地走进来,头不敢抬,话不敢说,只是偷眼瞄一瞄奶奶和妈妈。老太太发话了:“不中啊,今儿你不兴打伟伟!”介小立就连哄带推先把老妈安排到别的屋,而后回身掣出自己腰间的皮带。熊国莉若是上前阻拦,那,也不是没有吃一记皮带的可能。唉!我不绕弯子了,照直说,她就为此挨过皮带。

“你咋不记着!你咋老变形!……”随着训斥,皮带就落在小伟伟的屁股上、脊背上。伟伟指望不上别人帮助,就向爸爸身前扑,抱住爸爸的大腿,哭着说:“爸我改!……爸我下回注意!……”

可是,你练的是直板正胶啊!不是说改就能改,也不是注意了就能改。那要经过几年的专业训练、次数以亿为单位计的正确挥拍,才能获得稳固的动力定型。

介小立能为球馆打更,也算是不幸中的一点幸运。于他,这个心中有了天主的男人来说,这事情里似乎含有某种恩宠意味。在他一次次的教堂祈祷之后,真真感到即使命运如此的糟糕,生活如此的困顿,也依然有某种属于他的一点点福祉。

每天晚上球队训练结束,大家纷纷离去,他们一家三口简单吃过饭后,一轮加练即行开始。介小立指挥儿子在球台前做摆速,就是左右快速移动一板正手、一板反手、再接一板正手……每组100次;或是把乒乓球穿个孔找根细绳吊起来,让儿子练习击球。他则在旁边盯着儿子的动作,嘴里喊着动作的毛病以及该注意什么。毕竟大人跟孩子不同,教练讲过的动作要领他比孩子理解得深因而记得更牢,而且看得久了,一些细微的动作偏差也逃不过他的眼睛。逐渐的,介小立自己还练会了发多球,一盆一盆地给儿子喂球,让他左一板、右一板奔跑着击球。每天要加练到点10钟,才停练,写学校老师留的作业。哦,对了,这期间介小立该干的那些杂活儿,就得由熊国莉代劳了。

介小立要求儿子在队里就盯住一个人,跟他死较劲。伟伟名次第11的阶段,就盯住那个第10名,想好该怎么打他,练习注意有所针对,而后定出期限,一个月或是两个月,把他拿下!伟伟打到第10名了,就瞄着第9名,制定拿下他的计划。说说容易,可直板追横板,正胶追反胶,得比人家多练许多,多付出许多汗水,才能稍稍见一点成效。介小立有时候看期限到了计划没实现,每周一次的队内循环赛又输给那位计划中该拿下的对手了,他这儿就起急,就不干,大巴掌就上去了!

最极端的是有一回,他在晚上加练时看儿子拍形又咧了,一怒之下,拿自己手中拍子砍了过去,砍在儿子不持拍的那只小臂上。伟伟很疼很疼,但没敢哭,咬着牙照样练习。回到家,也没敢跟奶奶和妈妈说。第二天,介小立看伟伟小臂肿了起来,赶紧带儿子到医院拍片子。结果,医生把片子举给他看,骨折!

可恨吗?可恨!连我都想给他两下子。可是您要知道,最觉他可恨的是他自己——介小立当即就流着眼泪捶自己脑袋。

介小立心急呀,他们没有别的指望,他们不会借风借势,只能靠自己一步一步从最底一级走上去。他身上疤痕不少、毛病也不少,是那整个民族遭受浩劫的岁月熔铸出了这样一个烈性汉子。他或许算不上标准的通熟上帝教义的教徒,他只该算在精神空茫之时找到了某种寄托。但是他在遇到他的上帝之前,就相信自己的力量并保有足够的自尊,即相信自己是可贵的、有尊严的个体生命。而主的一些箴言,至少使他更加坚信,人当自救;应当靠自己额间的汗水,换来对自己的救赎。

唐山老顽童 楼主 2007-10-26 23:37:00

五、同主体自我相关的乐趣渐渐生成

 

 

您一定着急了,怎么到这时候了还不提兴趣、爱好?在你们看来,孩子本人对事情有没有兴趣,爱好不爱好,就那么无足轻重?

那好,我就在这一章讲讲我们有关兴趣、爱好的感悟。

就说我女儿吧,一个不满5岁的小丫头,头一次牵着妈妈的手走进市体校的乒乓球训练馆,第一印象是什么呢?宽敞的馆内分四档摆放着二十四张墨绿色乒乓球台,四、五十名少儿球员在热火朝天地训练,跺脚声、喝喊声此起彼伏,数不清的白色乒乓球在球台上、地板上跳弹、滚动着,“嗒嗒嗒嗒”声如疾雨响成一片。小丫头人整个儿都懵了,傻了,那时的感受完全与兴趣无涉,与爱好沾不上边儿。

开始的一个阶段,她要端着小盆给大队员拣球,拣过几盆,就到一边去练习掂球,平端着球拍让乒乓球在拍子上一下一下跳,掂过一阵又去给人拣球。这个阶段的练习枯燥无味,差不多就是个做小活儿的“小伙计”。掂球熟练些了,就开始拿着球拍学做击球动作,正手、反手空打,同一个动作做上几百次,然后再去干活儿,一盆一盆拣球。在严厉的张素珍教练那里,起码得一个月以后才能上球台,觉得委屈就别练这个。我想,张练这是有意先打掉这些独生小娇女、小公主的骄娇二气,到了这馆里,就得照规矩来,先尝点儿苦头。

我最早发现女儿何适有兴趣了,是在她跟张练对练时能对打一些板数之后。那一次,张练让那一批的七、八个初学的女孩轮流跟她对打,要求每个人都得打到20板,看谁先打到,打不到挨罚。这下孩子们可来精神了,没轮到她打呢也不练习了,都围到那张球台旁。一个人上台跟张练对打,旁边人都齐声给她数数:“131415……”没打到20个,球失误了,大家便一阵鼓掌加欢呼:“噢——没到!没到!”有谁打到20了,自己高兴得小兔子似的跳起来,举着双臂大喊大笑;而别的孩子呢,一片呻吟,一片哀叹。谁都急着自己先打到,又都怕别人打到,看谁势头挺好都过15了,有的孩子便会在一边冲她做鬼脸、闹点动静捣乱、干扰。有的孩子眼看达标了,都1718了,却出了错,没善终到20,会气得跺脚、哭泣,赖旁边人捣乱。这时候,竞技体育的基本味道出来了,不同的人性的基本特征也显现出来了。

那一次,女儿何适打到了20个,还是较为靠前的一个。我去接她回家,她坐在车子前梁上兴味十足地一五一十跟我讲了一路,回家就要求妈妈带她找地方去加练,争取以后的考核名次更靠前些。而我分明记得,在球馆门口,有的女孩坐上其父或其母的车子,抽抽搭搭哭诉着,怨别人捣乱,怨拍子不好使,怨张练的球太长或是太短。那一次考核,于她们谈不上有趣味。但是,那并不能妨碍她们继续练下去,再认真些,努力些,争取早早打到2030100

就何适而言,也不能说那一次的一时之兴对她有多么重要,有多了不起的推动。那个晚上,她妈妈并没有带她出去加练,睡过一觉之后,早晨叫她出早操,她照旧还是哼哼唧唧不愿起床,那个兴劲儿已经烟消云散了。而一个直板正胶,会有相当长的一个阶段在队中处于受挫、落于人后、被人嗤笑的位置,那实在不是很有趣的一些经历。但是,在此兴此趣并不常见的阶段,她也还是甘愿比别人更多付出呀。

我是想说,那一时期,对一个少儿来说,兴趣并不是决定性的,他自己的兴趣还不能决定他去从事什么活动,或是决定他能做好什么事情。抛开家长不谈,对孩子个人来说,起决定作用的,是动机。动机才是激发孩子从事一项活动并要努力做好的一种最强的内部力量。动机的产生,来源于两个方面:一是内在需要,二是外在诱因。少儿的心理特点,是他比大人更不看重社会需要,他要努力做好一件事,那个特殊动机,还有其后的动力,主要来自内在需要。

请原谅,我这一讲动机,又得把兴趣、爱好暂且放到一边悬置了。

 

 

介建伟不满6岁时,爸爸失掉了一只眼睛,却能在家里生活更加困窘的情况下,全力以赴培养他练球。这使他幼小的心灵早早就有了一种热切需要,他要让爸爸满意,让爸爸高兴些,而他只能刻苦训练尽快长球,才能看到爸爸胡子拉碴的脸上见了笑模样,进而满足他自己的内心需要。于是,这种需要就形成了小伟伟一个阶段咬紧牙关练体能、认真盯住球一板一板打的主动机,以及主要动力。

直板正胶的训练困难重重、挫折不断,然而,介建伟幸运地赶上了他的主管教练程来顺的好时段,就是年轻的程练一生最为奋发、干劲最足的那一时段。程来顺是刘凤池教练的高足,从工程兵专业队退役后就辅佐刘帅,当得起国内乒坛基层教练中的佼佼者,以有头脑、有智慧、长于全国性基层大赛组织工作、以及擅长教直板正胶著称,很受业内人士敬佩。2003年,程练英年43岁不幸早逝,令人扼腕唏嘘。回过头来冷静地盘点他的成绩,就那个时段经他手把手调教出的英才最多,往河北队、八一队输送了十余名好苗子,其中足足半数是优秀直板正胶。

说程练会教,是他对动作细节说得准,对肢体局部肌肉乃至手指小肌肉的发力都理解得深,所以他会摆弄小孩,能准确地指出孩子的动作框架问题和细部问题,还清楚问题的原因来自哪里,于是又有了一套有效地纠正问题的办法。必须承认,仅一种连续的正手攻球动作,从足尖到手指的所有细节都说清楚,都给人家说准,这样的基层教练,实在不是很多。而做为学生、弟子的介建伟,极认真地倾听并牢记程练讲的动作要领(再加上有那样一位老爸帮他记着呢),听话地一板一眼照着做,模仿能力又极强,所以学得快,球长得快。

孩子到了这一阶段(至少得练习一年以后),对球理解一些了,反胶能吃住球,正胶能裹住球,手上有些数了,球好像也听话了,想打哪个落点它就往哪儿去了,于是球练得就有意思了,有乐趣了,更来劲儿了,连训练时间都显得短了。哦——这个时候,不知不觉中,兴趣就渐渐来了。反之,粗粗拉拉没怎么记着教练讲的细节内容,脑瓜里也没通,大动作倒是比划对了,可球还是一撞就跑,不听自己的,不定飞哪儿去,那就练得没意思,没趣,天天就是熬时间了,而且时间也显得格外漫长。因此可以说,对某项专业的兴趣,是同能力、态度相关联而产生的。

听教练的话,认认真真照着做,让伟伟尝到了甜头;反过来说,程练那儿也没有不高兴、不喜欢的道理呀,他自觉不自觉地都会多看你几眼,多说你几句,多教你几手儿。这样一来,介建伟就又有了另一种更为强烈的内心需要,要好好学,好好练,让程练更喜欢我,多教教我。到了这一阶段,“要让教练喜欢”,就成了孩子更加投入训练的主动机。以前这个动机也不是没有,但那是“要让爸爸高兴”的主动机之后的次动机,或从属动机。现在呢,以前的主动机就变成次动机了。

唐山老顽童 楼主 2007-10-26 23:38:00

这一阶段的这个主动机及主要动力,对日常训练更是有直接推动,形成了孩子与教练之间的情感互动、授受俱增的良性循环,使伟伟明显见长进。人言程来顺脑瓜好,打球以变化多端的小路球最让人头疼,而介建伟的脑瓜灵也是程练最看重的,教他几手摆短、搓转、假动作搓不转,很快就能吃透要领,比赛也敢用,再加上老爸那儿逼着,伟伟从队尾一个一个往前超,拼下第7,拿下第6,再咬住第5名,把排名靠前的孩子追得直叫唤。老爸那儿高兴,程练心里也欢喜呀。

我在前面说过,有时候教练没太好好地对待某个孩子,可能原因在孩子自身还有家长,这里就算是一个诠释。几年后介建伟外出比赛,省里比赛,全国性基层大赛,刚打几个球就常有旁观的业内人士指认:“这小孩儿准是唐山的,程来顺的队员。”小男孩往球台前一站,做出的准备接球的姿势,就像极了程练;而动作的内容,球的内容,明眼人能看出一定是得了程练真传。

介建伟读到小学二年级,刘帅和程练带队伍参加唐山市小学生乒乓球赛,打最小年龄组的,就是程练调教的最为得意的三杰:凶悍的横板两面弧圈战将肖波,坚韧、稳健的削球手岳峰,刁钻又不无狠辣的直板正胶快攻手介建伟。如此配置绝佳的队伍,尽显乒乓球的强力、奇妙和美感,不是真正有抱负、视界开阔而且对体育具有审美能力的基层教练,不付出巨大的苦心、苦劳,是不可能带出来的。如此三杰,后来并肩称霸河北,征战华夏,战法丰富,排阵多样,打法各异又同出一个师门,令许多人称奇、叹赏。我甚至有点悲哀地想,照现在这样的浮躁和急功近利,今后中国都很难见到这样的基层教练了。

那一届小学生赛,少儿三杰初露头角,跟市体校及各区县诸多强将恶拼,终得冠军奖杯;介建伟单打半决赛输给了一生的“苦手”、队中老大肖波,获得全市第三名。毕竟,介小立不同于何适的上辈亲长,在这个城市拿惯了这样那样的冠军。他是在怎样的压抑下从儿时一路走过来的呀。伟伟头一次获得全市团体冠军和单打铜牌,令刚烈的介小立喜出望外,喜泪纵横。“好儿子,争气!好儿子,给爸争气呀!!”这话好像很平常,但他胸中多少年来郁积的气闷,可不是常人能够体会到的。

接下来,介建伟开始随刘帅、程练出征,一次次的到省城、到外省打比赛。刘凤池看得出介小立心急如火,有时候便让他随队一起去比赛,帮着管理孩子们的生活起居,负责途中安全什么的。队员们比赛吃、住、行都是自费,而介小立的车费和一些花销,则由刘帅买单。这样,他就能到比赛现场亲眼看一看,从而判断出儿子在省内、国内的同龄小球员中,该如何定位了。

在唐山,仅新华楼小学,伟伟上面就有好几个大龄组的优秀直板正胶呢,刚哥、磊哥、薇姐、蕊姐,他一点不显稀奇;可出了唐山,打省比赛,打全国基层少儿杯赛,介小立惊讶地看到,许多地区的小队员是清一色的横板大刀,同龄的直板反胶倒还略有几块,而能跟伟伟有一拼的像样的直板正胶,真的很难见到,少得可怜。而且,伟伟在队里同排在前面的两三块大刀常年一起训练,相互知根知底,实在难赢他们;可对外作战,直板正胶却往往比本队的大刀更犀利,让对手难以适应。喔哟,一不留神,孩子已经到这份儿上啦!

唐山老顽童 楼主 2007-10-26 23:36:00

然而,即便女儿这么认真练,也没少挨打。因为她是直板正胶,同样也是拍形说变就变,动作说走样就走样,必须给她强刺激,强使她改正。我说过的,这是直板正胶的“劫数”。

后来人们说她动作漂亮,国家乒乓球专家选定她去拍电视教学片,为稀缺的直板正胶做示范,的确是幸事。可我们知道那是怎么练出来的。张练动作好,教得好,但是,并不是她教的所有队员动作都好呀。最初,小丫头回家总要做很多摆速,我们夫妇按张练说的要领管教她,或是她自己对着镜子做,使正确动作尽量稳定住不走样。记得有一度她正手攻球时左脚总跑右脚前面去,我们星期日找球台加班,她妈妈跟她对练,我则用白粉笔在地上画出双脚正确站位的斜线,然后拎着棍子监督她。她一出错,我就在她腿上敲一棍子。有一次她委屈得直喊:“哎呀——我都要跌了!”

张练为提高训练质量,要以前受过系统训练的三位小队员的妈妈去给那一批孩子当陪练,人称“仨大姨”,何适的妈妈也在其中。在训练时,看到女儿动作时常的走形,她妈倒是不会抡巴掌打她。但是,后来有年龄大些的女孩看出来了,说:“阿姨,你净偷着掐何适!”好在何适挨了掐不哭不叫,就是含着泪也照样一板一板认真打。

那个漫长的艰苦阶段啊,难道命运之神有那么优待人的么?

噢,您想问是不是所有直板正胶选手的家长都这么狠,是吧?当然不是全都一样,有的家长就下不去手。不过,这个活儿就得教练干了。逢家长不打的孩子,往往挨教练打就多些。据我所知,介建伟下面那一年龄段就有个不错的直板,现在也在欧洲打职业联赛,这孩子的爸爸就很宽厚,但当年他在刘凤池的训练馆里挨巴掌、挨踹最多。依我说,这活儿还是咱家长悄悄干吧,这样还不至太伤孩子面子。

练直板正胶之可怕,我只刚刚讲了最初阶段,基础训练阶段。女儿何适到了能打正式对外比赛的阶段,一开始,我们就遭受了沉重打击!

那是1996年在唐山举行的的全国“娃娃杯”乒乓球赛,就是郭跃夺冠的那一届。何适头一次打正式的大赛,连发球该把球抛起来都不知道呢,还得唐山裁判提醒她。那一次她能参赛,纯粹是沾了地主的便宜,插进了唐山二队,分到了乙组,而比她大一个年龄段的主力们组成的唐山一队,则打年龄最低的丙组。教练让一帮孩子都上,不要成绩,就为锻炼。可是,何适面对的都是大她四五岁的女将,看上去高高大大,猛扣猛拍,头一天就把她打得心惊胆战。

第二天,该去比赛了,女儿腿都软了,不敢去了,我把她从床抱起来她都打坠儿,站不住。那是一次巨大的心理挫伤!我没有强迫她,也没有责备她。但那些日子我忧虑极了,心里老像压着块石头。练了三年,不敢上大场面打比赛,算怎么回事?直板正胶,要求人必须有超常的拼劲儿,上场就得拚刺刀啊!可女儿这心理素质,配打直板正胶吗?

像我这样对人生要求严格的人,是不允许女儿随便练着玩,成就成,不成就拉倒的。人怎么可以随便抛掉几年生命?在我这里绝对不可以!
唐山老顽童 楼主 2007-10-26 23:41:00

回到家不久,天津河西区、南开区的业体校球队来唐打交流。何适碰上的第一个对手是个削球女将,基本功扎实,球削得很低很稳。开始何适还是有点怯,打得缩手缩脚。几分过后,她到挡板边拣球,我故作大大咧咧说:“没事儿,放开打,抡哪!”她回身再战,真就放开了,连连正手突击低球,命中率极高,凭左手之利角度打得很开,“飒”、“飒”地喊着,越打越疯。一局赢下来,女儿对我说:“开始是打得挺紧,爸你说‘没事儿’,我就敢打了。”我庆幸自己那话说得及时、到位。要是话没赶上,那个紧劲儿延续时间长了,旧病还可能反复的。不知不觉中,何适技术风格的大框架就在那时显现出来了,后来一直是都是正手使用率高,凶,快,时常天不怕地不怕打疯,尤其擅打削球手。

对天津的一个弧圈很凶的男孩,何适用推挡一次次地把他的前冲弧圈压回去。张素珍教练大感惊异,说:“诶?我还没教她们这拨儿防守弧圈呢,她咋儿会防了?”我说:“山东都是弧圈,她自个儿琢磨的,知道球板往回缩一下。”张练又仔细看了一会儿何适比赛,然后对我说:“你们去山东,何适球长了一块,长了一大块!”

天津的教练及家长惊叹,这小直板太好了,整个天津市都没有这个水平的直板正胶。年轻的张练当众嚷道:“这小直板我抓定了!我重点了!”按说,教练是不对外明言谁是队中重点的,她也是一时得意。天津教练说:“全国都缺直板啊,正胶都快绝了。”旁边有家长说:“那我们孩子也练直板吧。”张练笑道:“是缺好直板。臭直板有的是!”

自此,何适在队中冲到了前列,虽然还有大刀跟她比稍稍上风些,但对外比赛,不久后唐山回访天津,接下来迎战来访的北京两个业体校球队,她总是队中胜率最高。

这时候,我们夫妇心里比较有底了,看孩子年龄也大些了,就适当地在家里给她训练上强度,连续地快速举小哑铃,侧滑步来回快速移动摸屋子的两个门,重点提高脚步速度和手臂爆发力。再有,您可能觉得好笑,就是我自作主张偷偷懒,每星期一自行放假,不去球馆训练。跟张练嘛,只好编造些理由,这个那个的,好在她跟我们夫妇还有面子。

为什么要偷懒呢?这里面可有学问。

我觉得,现代人有一个普遍的缺陷,就是大都不会较长时间地凝神思索,也不会倾听和交谈了。许多人家里电视、录音机老是开着,家人之间说了几句话,电视里一个新奇画面又让他们转移了眼球;在街面上聊天闲扯,酒馆里谈笑声风,都是抢着自说自话,话题忽东忽西,差不多都失去倾听、理解别人的言辞,顺着一个话题深入谈下去的功能了。看一个人叼着烟在那儿琢磨事儿呢,实际上他已经不会让自己的思维顺着一个问题一环扣一环有逻辑地走了,而是七偏八岔一会儿一个想头。

好些家长对自己孩子说,看人家何适,小眼瞪着听教练讲,小眼瞪着紧盯着球。可是,要知道,任何孩子都不会生来就这样,何适也是训练出来的。家长没用这心,没做这种训练,甚至自己习惯了嘚嘚嘚嘚却不会真正倾听和理解别人说话,愣要求孩子,他咋会拢得住神儿呢?

思维训练,是我长项。我们家里自来电视不常开,大人说话要顺着一个话题说透,孩子不能乱插话,随口提个傻问题。要想好了再说,正脸看着人说话。看电视可以,但就别干别的,要能复述一下你都看了什么。我们夫妇俩都会烧几道菜,孩子吃饭就得注意品味道,讲一讲菜的不同特点。我每天到训练馆接何适,总要求她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叙述这一天都练了什么,跟谁练的,对方有什么特点,教练都讲了什么。不能东一句西一句。还罚过孩子坐在床上面壁,半小时,一小时,然后跟我按思维顺序讲,刚才都想了些什么。做这些,无疑对训练和比赛起了积极作用。

去山东比赛我就发现,何适晚上不止一回说,今天身体不累,脑袋有点累。回到唐山,每星期六、日打队内循环赛,而后到了星期一,她总是注意力不太集中,神散,练得也散。而有那么两块大刀,队内循环成绩平平,星期一若是跟谁开一盘,却往往能赢球。

这怎么回事?翻书吧,没别的法子。我终于找到了有关说法,想明白了:乒乓球比赛从发球、接发球开始,变化多,球速快,水平越高来回球越多,要求注意力极度集中,算球算得进去,所以神经能量消耗非常大,高水平运动员往往出现神经疲劳现象,在紧张激烈的比赛后失眠、头疼,紧接着就训练大都会走神儿、盯不住球。而直板正胶是最耗精力、最累脑子的,横板反胶往中间一站左右开弓、又能击打又能拉弧圈,两面打你一面,像一堵大墙,你单面正胶就得积极奔跑,积极想办法打穿这面墙。女儿脑袋累,说明比赛聚精会神,也开始会一点算球了,神经能量就消耗得多。这是进步。而横板对直板队友的线路熟了,不用怎么动脑子也能胡噜一气,神经能量没怎么消耗,星期一就反而显得比别人强了。

与其疲疲沓沓练,还不如干脆就别练,去歇着,去玩,使身体、尤其神经最大限度地放松。一旦训练,就必须保证质量,聚精会神。据此我认定,各人有各人情况,女儿这种打法,既要多付出,又该偷偷懒。其实我从早就认为,让一个孩子在训练中从不偷懒,是不太可能的,为这我跟妻子也有过争论。

我们都干些什么呢?星期一下午放学后,我们踢小皮球、游泳、打水滑梯、爬山、玩游乐场各项、打游戏机,反正不能让她闲着。她那一身劲儿使不完,闲了就会站我脑瓜顶上去。

后来都说何适胆子大,那也跟我的引逗有关。就说打水滑梯,开始她也不敢滑。我拉她上高台,站在弯度最多的黄色滑梯口她还怯生生地呢。我知道这是最慢的,就抱起她把她顺下去。她没想到这么好玩,一滑,就收不住了。过会儿觉得黄色的太慢,跑去滑较快的蓝色滑梯。那滑梯是中途突然变快,吓得她直叫,但越滑越觉得过瘾。我对她说:“试一下最快的,红色的。你看没一个女孩敢滑。”女儿听了这种话就爱逞强,别的女孩不敢滑,她就非滑一次不可,豁得出去。红色的是直筒子,下滑飞快,两耳生风,临近最底下的时候,快得身下水滴四溅。她尖叫着,闭着眼睛滑了下去,到了底下咯咯咯笑。看到周围有女孩子称奇,她就还要滑。恐惧感很快就没了,她真的觉得最好玩的就是红色的,玩了一次又一次。

玩这些,她样样觉得有趣,样样都可以说爱好,当然还爱好站在我脑瓜顶上。要是我事事顺着她的兴趣、爱好来,长到一米七二还保持着往我脑瓜顶上站的爱好,那,我脑袋受得了,脖子受不了啊。

事实上,何适无论玩什么,包括玩电子游戏,都没有持久的兴趣,都是玩玩就够。偷一天懒之后,第二天不用催她,自己就知道早早起来主动加练,而且总是格外投入,爱练。好玩不好玩放一边,至少,她知道得保住自己的领先地位,不能让小队友们再超过她,再压着她。何况,她掂量得出,任什么也不可能给她带来那么巨大的快乐——带爸爸上泰山,那样无与伦比的快乐。

唐山老顽童 楼主 2007-10-26 23:38:00

年轻的程来顺教练,是基层教练中少有的肯花功夫做案头工作的人。他交际广泛,对国家队、省级专业队的日常训练,都做过认真观摩和悉心揣摩,能引以为鉴来做为基层训练的参考,使训练更加科学化、系统化。他写的教案详细、精到,对一些有望的苗子都分别定有专项不同的训练计划,明确地定出阶段性目标,包括完成对外比赛、省比赛的目标。他的最终目标很明确,就是向上输送国家队、省级专业队需要的苗子,他确知他们一项项的具体标准。

而说介建伟幸运,那是因为,每一天都满额完成程练的训练指标,不断地完成阶段性任务,这一过程,使他越来越确切地知道,自己正按照程练的计划一次次地实现阶段性目标。于是,他就自然而然地生出了更为高级的内心需要——自我实现的需要。既然过程走得对,该达到的阶段性目标都实实在在达到了,那么,自我实现,成为自己以往臆想过、期盼过的那个更有尊严的大写的自己,就不再是遥不可及的幻想,不再是一般说一说的漂亮话了。这个时候,新的主动机出现了,顶替了以往的主动机,开始起主导作用。与之相伴的新的动力,将更为有力地推动这个渐渐大了些的男孩保持稳定的努力,步履坚实地前行。

 

乖乖男孩王冰,自然最初练球也有过“要让爸爸高兴”等内心需要;然而,他的情况特殊,渐次又有了他自己的一些特殊需要,相继形成主动机,成为刻苦训练的动力。

王冰在新华楼小学练球不到两年,由于特殊变故,不得不转投市业余体校训练。在那里练了一年多,在保定工作、定居的王凤军的大哥,提出介绍冰冰到训练水平猛增、当时已跃居国内前列的保定市体校练球,凤军动了心,一咬牙送孩子去了保定。在保定练了一段时间,唐山这边担心王冰以后代表保定打比赛成为本市的对手,市体育局的主管局长发话了,说王冰若不回来就处理市体校教练,并亲自给王凤军打电话,要求王冰必须回唐山训练。那是计划经济、条块分割、命令主义的时代,凤军没办法,只好接儿子回了唐山,重到市业体校训练馆练球。

如此的转来迁去,若是一般的小学生,倒也算不上多难的事;可是,他是个乒乓球小球员,那差不多算转换门庭呀!这里不得不明言,乒乓球界,或曰有的教练,把谁是哪个门出来的,谁是谁的弟子,都分得很清,对半路插进来的队员,总是不能跟自己一手培养起的小孩同等对待。虽然实际上都是他的队员了,同在一个球馆训练,但往往待遇有差别,他可能给自己视为嫡系的队员安排好对手,多教一些,多喂几盆球;而视为“外秧儿”的,就可能指派去陪更小的孩子打,技术指点的会少一些,教练陪打的时间则更少了。

有时候大人可能忽略了,一个小孩子,只要智能没问题,对这一类偏向,有薄有厚,哪怕是小节,都是极其敏感的。而一个本来水平不差而且已经有了较高目标的小球员,会更为难受,感觉受挫受伤害,感觉逆风逆水,因为这直接威胁到他的发展啊!尤其队内比赛的时候,两个人刀光剑影一路拼杀到18平、19平了,在这节骨眼儿教练要是给一方支招儿致使他获胜,那么,失败的那个孩子会痛断肝肠,跟你玩命的冲动都可能一时生出。这就是竞技体育的特殊情境,球员们从小就在胜负场上较劲,不锱铢计较、没这个劲儿的早淘汰出局了。

王冰几经周转,不可避免地屡屡处于这样的境遇。那曾经是让他一度度觉得不见阳光、天老是阴沉沉的日子。好在,这孩子性情像他爸爸一样温和而坚韧,从不耍性子、赌气,但也不会讨巧,不做那一类顺风扯旗的事,他咬紧牙关要靠自己的努力让教练重看他,让新队友们高看他。这是一个孩子强烈的真切的内心需要,也会产生很强的动力,驱动他认认真真地面对一天天的训练、比赛,并且豁得出吃苦、流汗,完成爸爸给增加的体能等训练指标。

唐山老顽童 楼主 2007-10-26 23:39:00

在新的球队,最有分量的自我证明就是场上见,战胜你!王冰不止在一个新地方做到了,从下风球转而占上风,从排名中游一路往上超。按说,王冰的球不是那么凶悍、杀气腾腾,也不是那么刁钻、诡异多变,看上去不太起眼;但是,稳定,有韧劲,无谓失误少,咬得住分。这无疑跟他的内心力量有关。到后来,终于杀将上来名列前茅时,教练对他的态度明显变了,不能不重看了;队友们的眼光也不再有那种欺生和疏远,一个个都愿意跟他接近了。

冰冰练球,得到了几位长亲的热情帮助。从新华楼到市体校,离家路途更远了,就近入学,每天中午都是到大姨家吃饭。那时工资都不高,可齐林艳的大姐却总舍得给他做好吃的,补足营养。后来去保定训练,住在条件较好的大伯父家,由伯父、伯母天天接送,回家四菜一汤,炖鸡熬鱼。如此一大家子人,都对他寄予期望,他最初的“要让爸爸高兴”的积极动机自然而然地延展开来,形成了“不能辜负这些长辈的期望”的新的内心需要,新的从属动机。

再有,他不仅几次转换球队,而且还要从西山路小学转到新华楼小学,又转到邻近市体校的机场路小学。过后去保定,王凤军不顾儿子班主任老师的劝阻,心一横为儿子在机场路小学办了退学手续,有种壮士一去不复还的决绝。可体育局坚决不同意,令其改主意,他又只好带儿子回唐,送儿子入学续读。

对王冰一个小学生来说,这一次次的变故,意味着什么呢?这意味着屡屡处于陌生环境,面对的是陌生的老师和陌生的男生、女生。本来王冰就比较内向,不擅交往,看着一大群生人就更发怵、发怯。他必然遇到那种一伙熟透的男生女生对一个生人的调侃、讥笑,挑剔地品头论足。然而,尽管他时常的不声不响避于一隅,却又很自然地具有一个孩子此情此境的强烈的内心需要:需要被新同学们关注,需要真实的自己被人感受到。被感受,这话有点新鲜是吧?您可以细心看一看自己周围,总有些人也一人多高呆在那里,却不怎么被人感受到,男人没有被女人们感受到,女人没有被男人们感受到,那可都是很让人不快乐的滋味哟。

王冰已是队中当然的主力队员,每次对外比赛都在团体赛上为本队立功,并屡有上佳的个人成绩。1996年全国“娃娃杯”乒乓球赛,他一路斩杀冲进最小年龄组的前8名,在全国少儿中记上名次了;第二年春天赴山东淄博打几个省少儿汇聚的大规模邀请赛,又为唐山代表队在团体赛中名列前茅立下战功;而后参加了两届河北省乒乓球苗子公开赛,分别获得第9名、第3名的好成绩;加上近邻京津之便,多次走京串卫打访问赛、邀请赛,每次都战绩不俗。

不说在队里,一次又一次的好成绩,在学校里传扬开,自然让人觉得这个新同学脑瓜上见了光,不可等闲视之了。而且,他还能讲些天南地北的见闻和趣事,黄河的浩荡,紫禁城的恢宏,大沽口炮台的威势,正定大佛的神奇……走得多,见识广,随口讲一段,就令同学们眼儿热,有的孩子追随着他听他“侃山”都着了迷。“要让同学们感受到”这一内心需要得到了初步满足之后,他又会自觉不自觉地暗暗加劲,一定好好练,下回给你们看更好的成绩,再来几段趣闻。于是,内在需要上升为“要让同学们看得起”,那股劲就更不一样了。

其实,我讲的是内心需要,讲的是动机,又始终没有把兴趣、爱好甩开。您回思一下,这两个男孩的不同的内心需要一次次得以满足,难道还不伴随着一次又一次的极大的乐趣吗?哦,我使用的概念是乐趣,而不是兴趣,因为我总觉得兴趣有即兴的成分,临时性的兴致的意味。

我倒是见过对乒乓球有兴趣的孩子,我们对面楼有个叫李扬的男孩,打乒乓球入迷,有时候中午饭都顾不上吃,下了学就在我们楼下的水泥球台上跟孩子们打比赛,老是他“霸拍”,横扫一大片。有些大人说他打得忒好,将来打世界冠军吧,他更来劲了,去市业体校练球。可是,跟受过两三年正规训练的同龄孩子一打比赛,老是输,输得一塌糊涂,一天天的处于挫折中,哪儿还稳得住的兴趣、爱好?练了一阵他就不去了,而且在家也不打了,不逞强了。

孩子的兴趣,不确定,易动摇。不是我不拿它当回事,而是它跟内心需要,跟动机比起来,实在不那么重要,何况还不牢靠呢。

实际上,一个人的乐趣,是分等级的。和主体自我相关的乐趣,才是最高的乐趣。像介建伟与王冰,从儿时起,几年来的主体生活就是训练、比赛,这就逐渐构成了他们的主体自我——我是乒乓球运动员,是有前途的好苗子。他们的那些强烈的内心需要,那些主动机,都是和这个主体自我相关的。需要得以满足,动机得以实现,怎么会不是最实实在在的最高的快乐呢?这样的乐趣,唉兴趣,才是稳得住的,牢靠的。

要看孩子对事情有没有兴趣,是对的,只是还远远不够。兴趣必须与天赋、与潜在能力相关,与立身之本相关,与日常目标的持续实现、阶段性目标的不断实现相一致,才能、才配进生命主体。不然,也只能是主体生活之外的玩一玩的事,是不该过分强调的小闲杂儿。当然人生活里爱好点小闲杂儿也是应该的,不能一点没有。

我想强调的是,您不必太把心力用在发现和引导您孩子的兴趣上,而应该把心力放在诱导激发您孩子的内心需要,使之真正成为孩子自己的要做好那件事的动机。这才叫把劲使在点子上了。

 

接着上一章的何适的故事讲,她所面临的巨大疑难,是能不能成为优秀乒乓球运动员。那是一次威胁到她的主体自我的沉重打击,可以说在当时是最让她不快乐的事情。于我,则是最大的忧虑,她就是把别的什么事都圆满做好,也不能抵消我的这一忧虑。

该怎么办呢?大量找资料吧,我这样的书生,最相信的是自己的阅读量和思考量。我从市图书馆的大量报刊中摘抄了庄则栋、江嘉良、吕林等名将关于直板快攻运动员的心理问题、自我暗示、自我调节等等文章,还阅读了几本国外心理专家的著述,小心翼翼地给女儿灌输,抚平她的心灵创痛,鼓励、开导她重建自信。

全国“娃娃杯”乒乓球赛结束时,山东某市的一位女教练就找到张素珍教练,说他们要参加省内的一项少儿赛事,但按国家要求团体赛一支球队必须上一名直板正胶选手,他们的女队却没有一块正胶。她提出跟唐山借一名打直板正胶的女孩去参赛,队员连同家长的路费、食宿都由他们体育局出资。这位女教练也是唐山人,早年师从唐山老教练刘自我(先生是我国乒乓球裁判权威,多次担任全国及世界性大赛的裁判长),论起来,跟我妻子同一师门,是侯秀芬的大师姐呢。

张练说:何适去。
唐山老顽童 楼主 2007-10-26 23:40:00

我们夫妇谁陪孩子去呢?我对妻子说:我去,必须我去,你太急,再说心理问题你不懂,我是专家。

从事情定下来到成行,有一个月时间,这期间我把一切都想透了。那些名将、名帅的文章我都可以借鉴,但是,他们毕竟是胜负场上的教练的立场,我做为家长,必须有我自己的态度。家长该怎样把握给孩子的压力度呢?我认真想了又想,最后决定,给她0压力。

我陪8岁的女儿去了山东,一路上讲黄河,讲泰山,讲兖州、青州一带的古战场,英雄吕布与曹操,就是不提乒乓球。到了比赛那天早晨,去体育馆的路上,我才说:“放开打,运动员最坏的心态是想赢怕输,最好的心态是想赢不怕输。输了也无所谓,爸爸不怪你。”

开始是团体赛,到了赛场,看对手都是比她大两三岁的女选手,上场之前,女儿还是很紧张,短时间内跑了两趟厕所。我对她说:“紧张是正常的,只有无知、傻子才不紧张。江嘉良的经验是,头几个球要尽量发力打,把紧张感打开;如果不发力,会越打越紧,越来越不敢打。输赢我不管,你上去就得给我抡开!”

女儿没了顾虑,上场练球就劲鼓鼓的。练球结束,开赛之前,她又走到我身边。我双手握拳对她低声喊——这也是以后每次大比赛我都要冲她喊的话:“跳起来!喊起来!充满战斗的激情!!”

何适本来有能力,只是需要激发她。也赶巧了,头一个遇到的是个弱手。何适矮她一头,却上场就抢先上手,连连正手起板,本来动作速率就快,加上是正胶,平时没遇到过这种打法的对手觉得球来得奇快,挨了几板后就懵了。女儿得一分就“飒——”“飒——”地喊,并且在球台前连连蹦跳,越打越放松,越松越敢打,短球、长球都敢抢攻,越打越疯。结果,第一局她竟以210给对手剃了个光秃。

她下来听过教练指导,又走到我跟前。我对她说:“对手不是这个水平,是让你抢懵了。第二局不会这么轻松,你得有心理准备,不过你还得坚持抢。看,人们都看你呢,小孩这么揍大孩,新鲜事儿。”

女儿环顾了一下周围,发现好多队员和家长都在看她,指着她议论,这下她更来劲儿了。这是我有意激发她,女儿有表现欲,像许多外向的活泼型神经类型的孩子一样,很在意周围人对自己的看法,愿意做得更好些让人夸夸自己,关注她的人越多就越有表现表现的欲望。这样,她第二局还是敢打敢拼,轻取对手,为本队拿下一分。

但是,后面的比赛,对手还是实力比她强,力量比她大,有两次第一局输下来,人显得发蔫。我就对她说:“你得的分,都是强攻在先得的;你抢晚了,对方先上手拉,你就被动了。你实力不如她,输了也正常,不过要先发制人,也不是没戏。”我让她记住一句俗话,让她上场前反复默念几遍,那就是:“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实际上我很在意输赢的,不在乎输赢,咱练这做啥,玩呀?人家花钱请咱来,输赢无所谓还行?不过,女儿处于特殊阶段,不这样说,她东西就更打不出来,结果会更糟。看她输球,看她发蔫,我的心咚咚跳到了喉咙口,胃里也翻腾、搅动,简直都有要把胃里东西连同心脏一起呕吐出来的感觉。也许,成与不成,心理扛得住扛不住,就看下一场比赛了,这是命运攸关的时候啊!但是,首先我得自己扛住,我必须做得乐呵呵,无所谓,用好情绪感染她。

女儿上场,果然抢攻的多了,遭殃少了,屡有胜绩,即使输了也是拼杀到底,气没泄,输得不难看。有一场球,她在决胜局领先的情况下输下来,自己走到体育馆门口,来回踱步立眉立眼不服气地嘟囔着什么,我走过去,听到她自言自语说:“你有本事赢一般大的去呀!你跟小孩打还差点输,算啥本事呀!……”我得小心翼翼地给她调心理,她的一点一滴的进步都要肯定,不能再给她一点儿挫伤。我微笑着顺着她说:“那当然,她要是倒退两年、三年,你拍死她!”

她才多大呀?一群大队员中的一个小不点儿,很多时候就坐在我腿上,亮亮的眼睛东张西望。有几个大年龄组的女孩特别稀罕她,一旦她离开了我,她们就会围上来,摸她的脸蛋儿,抢着抱她。个子最高的大姐大会嚷嚷:“都别动,都别动,这小孩儿是我的!”过后的一两年,她们在全国性大赛上相遇,还是这位大姐大抢着把小何适搂过去。她们总爱给何适加油,还给她出点子,鼓动她。这是大姐姐们对她的激发,使她产生了“要表现得更杰出”的内心需要。

我那样又是顺着她说、又是激她,再次上阵,她便抢得越发的凶猛,杀气腾腾。那一次,我发现何适最好的状态是赌小气儿的时候,小脸儿一拉,敢打,狠揍,而且仗着好手感,板板命中。任何孩子都会有自己的最拼的状态,这状态有特殊的来由,特殊的表情体现,家长要细心观察,心里有数,需要时争取诱导孩子,把孩子情绪调到这个档位。过了还不行,有的孩子动不动就赌大气,急眼,失控,那就坏了。我不得不指出,我发现许多家长,对此心里是没数的。

我还不满足,又给她定了新的指标。我说:“你现在正手位抢得不错,可反手还是推挡多了。我不要求你赢球,就要求你一局必须有6个侧身,达到6个,就是胜利;达不到6个,就是赢了,我这儿也算你输。”她再上场,就仗着体能好、步法快,拼命地侧身。3个、4个,打到6个了,瞄一瞄我,抿嘴一笑,看劲头还要超额来几个。直板小孩在习惯了站在中间左右开弓的大刀一族里,一次次的积极侧身,是不太多见、很抢眼的,那些大女孩拼命给她叫好,还有许多观众为她鼓掌,她就更想表现、更敢侧身,满台都敢抢了。

那次比赛,何适基本完成了任务,为本队团体取得好成绩拿了一些分,单打还进入了前8名。我还注意到,山东有些地方已经没有直板正胶了,有的球队只能让横板选手愣拿块直板上去对付,干丢这一分。有几块真直板,但水平都不行,没有能在队里打第一、第二主力的。据有些教练和家长讲,山东跟何适一个年龄段的女孩,没有接近她的直板正胶。

比赛结束,我高兴极了,乐得找不着北了!名次不重要,最重要的,就是实践证明我女儿的自信心可以培养起来,上得了场,拼得起来,而且再没出现过那种心理崩溃。我心里压的那块石头落了地,那种深深的忧虑消除了!我说:“爸爸奖励你,带你上泰山!”

回想起来,闯过这一关多难啊!费的心力,思考量,是不少,可是,就一定对症,准定管用吗?那两回,我见她有点发蔫,当场都快晕菜了!“娃娃杯”那种状况若拖得时间长了,栽倒了站起来又栽倒,小孩就很难缓上劲儿来了。据我所知,有些孩子比赛出现崩溃后,每逢对外比赛就发怵、失常,而且心理问题越积越严重,以至赛前失眠,冒虚汗,上场脑袋空白,一辈子都没缓过劲儿来。我在这里强调,这可是家长们必须极其重视,在孩子小时候必须尽快找到办法,对症下药加以解决的,耽误不得。

在泰山顶上,我高兴地疯喊狂叫。我说:“闺女,这回带你来山东,收获太大了!”8岁的女儿小眼珠滚动着,想了想,而后对我说:“诶?不对呀,爸,是我带你来山东,是我带你上泰山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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